夜兰夏天的风并不聒噪。它从始祖山脉的方向吹来,带着千年积雪的凉意和针叶林特有的清苦气息,它穿过夜兰城新修的街道,拂过屋檐,绕过树梢,最后轻轻落在小院里,将白天残留的燥热一点点卷走。
背靠大树好乘凉,何况是背靠始祖山脉——这大陆最高的山,它的影子甚至能覆盖半个夜兰,它的呼吸调节着这整片区域的气候。
晚风拂过,院子里的那棵树轻轻摇曳,发出细碎的沙沙声。白天的事情在城里引起了不小的波澜,夜兰的日子一向很顺,太平得像一潭静水,这样的动荡就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话题。冒险者工会里有人在议论,酒馆里有人在议论,就连街边卖鱼饼的摊贩都能绘声绘色地描述“那两只倒扣的大碗,冲破屏障的蓝色辉光,以及短暂的大雪”
但议论终究只是议论,太阳落山之后,该回家的回家,该睡觉的睡觉,日子还是照常过,毕竟夜兰真的平静惯了。
迪安和迪亚坐在屋顶上。一开始是迪安独自坐在上面,白色的身影在月色下显得有些孤清。他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白色的猫耳微微耷拉着,琥珀色的眼眸望着院子,不知在想什么。迪亚在院子里转了两圈,抬头看见他,手里的肉干塞进嘴里,三两下爬上屋顶。
他们没有挨着坐。只是背对背地坐着。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夜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带着各自的气息,又各自散去。两人对这个坐姿却都默认了,没有人挪动,没有人说“你坐过去点”,就那么自然地、默契地背靠着背。
“你怎么上来了……”
迪安没有回头。他的目光落在院子里——院里已经打扫干净了,翻起的石板重新铺平了,碎裂的墙壁临时用木板钉上了,那棵被削去一半的大树也被魔法修复了,新生的枝条从断口处抽出,嫩绿嫩绿的,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院子里没有人,迪尔和昼伏在自己房里修养,阿达和小黑也已经入睡,珞珈还没有回来。此刻万般寂静,唯有三轮明月高悬,远远地看着他们,像三只沉默的眼睛。
迪亚抬起手,枕在脑后,眼神若有若无地望向天上的月亮。那轮月亮很圆,很亮,它和另外两轮月亮同属于一片夜空,彼此却隔的很远,但它们将共同的清冷的辉光洒满大地。
“你在想什么呢……你老是一个人在屋顶上……”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在想我们之后有什么安排。”
迪安依然没有回头。他的眼珠子往后转了转,试图从眼角看到迪亚——但很可惜,看不见。他只能看到那火红色的尾巴在屋檐边缘轻轻垂着,尾尖微微卷起,随着夜风轻轻摆动。
“你呢?你想起的过去里面,包含多少?”
“就……从我们第一次见面那会儿。”
迪亚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感慨。他这副样子并不多见,平日里他总是傻乎乎的,要么在笑。但此刻,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少有的、沉静的东西,像深水下的暗流,不轻易示人。
“我们这几年,经历了太多事情……失去了太多……”
迪安沉默了一瞬。他的目光移到院子里那棵被魔法修好的树——原本它失去了一半的树冠,只剩光秃秃的树干,像一柄被折断的长,长矛,但经过、魔法的滋润已经恢复了受袭前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真的只到那里吗?你的眼神变得不一样了。”迪安的声音放得很轻,一只手撑着头,语气里带着某种试探
“你的眼角……变得锋利多了。”
他顿了顿,目光依然落在那棵树上。
“一个人如果也像这棵树一样被夺去一半,在经过魔法修复了,那它还是最开始那棵树吗?”
迪亚侧过头,目光从迪安的肩上越过,落在那棵树上。新生的枝条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像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