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谁还能救你们?”
波栗重新站了起来。他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像一栋被震松了地基的石塔,但很快稳住了。断裂的牛角根部轻微渗血,暗红色的血液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滴在破碎的石板上,溅开一朵朵细小的血花。他的左手轻抬,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弯曲。
原本碎掉的那两层屏障,在他掌心的魔力牵引下,开始重新汇聚。碎裂的光粒从地面升起,从空气中凝聚,从废墟的缝隙里飘出,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召唤,纷纷朝着天空飞去。它们在院子上方重新拼接、交织、熔铸,一白一黄两道光辉再次亮起,将整个院落笼罩其中。那光芒比之前更加暗淡,边缘有些模糊,似乎不太稳定,但依旧坚固。
昼伏的眉骨皱得要拧成绳了。他的目光从那重新升起的屏障上收回来,落在波栗身上,又落在迪尔身上,又落在迪亚身上。鸣德不见了,但他被传送走了,不知道被送到了什么地方,他们又要重新面对这敌人了。
小院坐北朝南。那棵被波栗的龙卷削去一半的大树挨着北边的墙,像一柄被折断的长矛,歪斜地倚在倒塌的院墙上。它将院子分为东西两边,东边的花圃已经被碾成泥浆,只剩下几个破碎的花盆和一地狼藉的枝叶;西边还勉强保持着原状,石桌翻倒了,椅子散了一地,珞珈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碗碟碎成瓷片,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一番乱斗和动荡,让地面已经千疮百孔。石板碎裂,泥土翻涌,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兽爪反复刨过。东南角地上,迪尔疼得龇牙咧嘴,眼睛眯着,眼角湿湿的,不知道是汗水还是别的什么。他一只手捂着腹部的伤口,血还在从指缝间渗出来,染红了他黑色的鳞片。
迪亚刚来到他的面前,蹲下身,想要查看他的伤势——却看见那覆盖天空的屏障重新升起,一白一黄两道光辉在头顶缓缓流转。他猛地回头。
院子里没有了那道橘红色的身影——鸣德不见了。
迪亚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整个院子——北边没有,西边没有,东边没有,厨房的门还开着,里面只有翻倒的水缸和一地的水渍——师父真的不见了。
波栗站在院子的西北角,正对着昼伏。他的眼里倒映着昼伏白色的身影。昼伏目睹了鸣德被某种诡异的传送魔法传走,那空间波动的余韵还在空气中残留,像一圈圈看不见的涟漪,在透过两道屏障剩下的阳光里微微扭曲。
昼伏的右脚掌后退了半步。他的身体微微后仰,虎尾在身后绷直,棕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骇。他只感觉身上的皮毛倒立,像是每一根毛发都在发出警告——这个对手,比刚才更强了。
波栗没有过多的动作了。
他的左手猛地一挥。乱石自地面不断蔓延,朝着昼伏窜去。那些石头不是飞来的,而是从地底钻出来的,像是一条条沉睡的蛇被惊醒,贴着地面蜿蜒前进,速度快得惊人。昼伏连忙闪躲,白色身影在碎石间跳跃、翻转、腾挪,每一次落脚都踩在石头的缝隙里。先前波栗发动的碎星风暴已经清空了地上的乱立尖石,这让昼伏多了很多可以下脚的地方。没有被清空的是那些横七竖八的碎石和开裂的石板,还有几根歪斜的石柱。
波栗继续站在原地。他的手掌一翻,掌心朝下,提前预判了昼伏下一步的落脚点。那预判精准得不像话,像是在昼伏的脑子里装了一面镜子,能看见他每一个念头。
两块巨大的石板从左右两边同时升起!那石板足有铁门大小,厚达数寸,从地面拔地而起,带着破土的轰鸣。它们朝着昼伏合拢,如同巨大的捕兽夹,要将中间那个白色的身影拍扁。
昼伏咬紧牙关。他听到了石板闭合的风声,那声音沉闷而迅速,从左右两侧同时压来。他已经没有机会转向了,身后是尖石,身前是石板,左右是合拢的巨石。他只能寄希望于这一招了。
“野虎破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