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之肉,饮姊弟之血!
这不是比喻,而是沙国皇族血脉中流淌的、冰冷彻骨的宿命。这是他们开智之后,所上的第一课,就要牢牢刻入骨髓的东西。亲情在皇权与生存面前,薄如蝉翼,不堪一击。
随后,那唯一的胜利者,会将所有死在自己手上的兄弟姊妹的名字,按照长幼或是击杀顺序,一一加在自己原本的名字前面。他们不会被遗忘,将以这种残酷的方式,成为新皇名号的一部分,如同勋章,更如同永恒的警醒。最锋利的剑,最锐利的矛,都需要一块块坚硬的磨刀石来仔细打磨。而在沙国皇室,至亲的血肉,便是最好的磨石。
玄罡大陆自千年前那场巨变后分裂,曾经的兄弟诸国如今却反目为仇,征战不休。历代沙皇的目的很简单,不过是想要重新一统山河,再现远古的辉煌罢了。既然怀柔的政策、外交的斡旋走不通,那么,便用最直接的武力来碾碎一切障碍!
“你最希望……哪个皇子获胜呢?”牧沙皇低垂下他那双漆黑如无星之夜、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狮眸,目光落在怀中侍妾那张娇媚的脸上,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侍妾巧笑嫣然,将脸庞埋进沙皇厚实的鬃毛里,掩饰着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沙国的皇子从出生起便会被集中带走培养,非重要节假日不得与生母见面,更遑论他们这些侍妾。沙国残酷的生存环境,似乎不仅铸就了比烈日和荒漠更坚毅的皇族之心,也磨砺出了她们这些依附者善于隐藏、精于计算的玲珑心窍。
“你若是心中在意,明天,就替孤去观战吧。”牧沙皇抬起一只覆盖着金色毛发、布满战斗疤痕的巨大手掌,随意地搭在侍妾光滑皮毛的肩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陛下……您不去吗?”侍妾有些惊讶地抬起头。
“我?”牧沙皇的嘴角勾起一抹难以言喻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看透一切的漠然和一丝极深的疲惫
“早已见惯血了。”
他闭上眼,仿佛那沙煌谷中即将爆发的惨烈厮杀,与他记忆中某个重叠的画面并无二致。
隔日的沙国皇宫大殿,牧沙皇高坐于那如同巨兽匍匐的黄金王座之上,一只手随意地撑着头,姿态慵懒,仿佛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然而,在那半开半阖的眼皮之下,那双漆黑的狮瞳却锐利如鹰,偶尔扫过空荡大殿时,会闪过一丝洞悉一切的冰冷光芒。
“陛下,前线最新战报。”依旧是那名驴兽人大臣——缷桐,他深深地匍匐在光洁如镜、映照出他卑微身影的地板上,声音恭敬而平稳,“渐腹高原已完全进入我们的掌控之中。我方行政官员已进驻各大城镇,正在迅速恢复当地的生活与生产秩序。按照您的旨意,已将无主土地和贵族们多年未亲自耕种的闲置土地收归国有,重新分配给投降的帝国士兵和贫苦农民耕种,以稳定民心。同时,从当地负隅顽抗的士族和贵族手中收缴的一半财产与土地,也已清点完毕,正用于奖赏此次出征有功的将士。咳,稳定目标,已经完成~”
他谨慎地选择着措辞。
空旷的大殿今日似乎格外寂静,只有他与王座上的沙皇两人。
“缷桐,”牧沙皇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如同闷雷在空旷的殿堂中回荡,但却并未理会这战报,这和预想的情况别无二致
“我们认识……多久了?”
台下的驴兽人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依旧保持着最恭顺的跪姿,额头几乎触地
“启禀陛下……臣自陛下六岁时,蒙先皇恩典,有幸被选为陛下伴读,侍奉身侧,至今……已经三十二年了。”他的声音带着岁月沉淀下的沙哑,以及一丝永不改变的忠诚。
“听说……自从你和孤,一起从那沙煌谷里走出来之后,”牧沙皇的声音似乎放缓了些,带着一种追忆的飘忽,“便再也没有笑过了。”
缷桐的身体伏得更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