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她凶相毕露时,云简知如今也难移开目光,两人经历相似,模样却天差地别,好与善所赠恶人,一步忍让,步步踏错,坠入深渊。
林傲太过明亮,非天上明月,是盛夏烈日,灼目的亮,云简知就是那立在空地之上不躲不避,直视致双目刺痛,流泪不止,依旧不肯移开的痴儿。
她赞我赤诚,说我如开刃利剑。
不是责骂我自甘堕落,不专心修炼。
她从别人口中听闻的我,应是不思进取,无能之辈,却觉我潜力无穷,不日能成正道楷模。
我见她如此气度,心生怨怼,她却与我说,论迹不伦心。
对啊,人非草木,自有喜怒,一切一切实际是微小到不行的,无论如何我的所有资源必须拱手相送,我的伤悲怨恨是应当的,并非小气善妒。
种种过往在云简知那方小天地流转变化,她缓慢将手抬起,手上有陈年旧伤留下的伤疤,两人之间的屏障从相见那时起开始渐渐变薄,直至,云简知抬起手,向林傲伸去。
那层屏障消失了。
在即将触及那只血肉新生不见瑕疵的手前,她还是不由瑟缩。
真是只漂亮的手。
林傲的手主动向云简知伸去,笑意盎然:“云道友,我剑甩的很漂亮,你炼出的丹,画出的符我在宗门大比见过,当是更漂亮,那时我便想,这样大能耐的人,该与我相识。”
“所谓‘简傲本非真,相知贵知心’,你为简知,我是傲,简慢傲视不可,你我知心才最为可贵。我林傲,诚邀云简知云道友与我一齐救出被困同族,复兴修真界!”
云简知的手终是覆上林傲的手,手是烫的,热的。
她信了。
若是被骗也罢,她也最多豁出去一条命。
两只手紧紧相握。
“林道友心怀宏图大志,于妖兽尾下救我一命,如今又在灵识中开导我,道友此恩我不知还能用什么报。”
林傲只道:“是你林中先出手助我,礼尚往来罢,我开导也是云道友有能力令我折服,起了惜材之心,我对道友有所图谋,但旧事阴霾深刻骨中有损修行之道,我欲让云道友忘却前尘,不受所扰,可记忆能改,心伤难改。”
“若云道友执意报恩,便破这魔障,除心魔,再见故人无感无痛,于旧事,如肩上浮尘,信手一拂,干干净净,再不沾身。云道友若能,我保证以道友之能力,定能平步青云!”
“便看你如何抉择,此为道友心中魔障,须自己破障,只提一句,万事开头难,如此,言罢,我先行一步。”
林傲向她垂眸,扭身负手离开。
望她背影远去,云简知拱手躬身向她拜了三拜。
周遭景象崩坏扭曲,她再次坠入地狱。
是大师兄让她与外门弟子磨练心性。
是三师弟得知此事后问她讨要资源,说当外门弟子用不上,白白浪费。
是少了物资,听信那此话将多数时间多于帮人挑水做杂事,修为停滞不前,被嘲讽奚落。
是强行将她得来的一切夺走。
是她显露出丹道符道天赋,要将她一切心血耗尽,却抹除所有功劳,让她泯灭于人海。
云简知再见这种种,脑中一片空白,她不敢再看低下头,那一句句话又如钢针深深扎入骨头,恐惧让人无法动弹,只能不可遏制颤抖。
修剪得当的指甲扣入掌心,指缝见红,云简知连开口的勇气都无法提起。
她怕,她真的好怕。
怕被人满是失望的目光盯着,怕一开口迎来的只有责骂。
多年以来做什么都是错的,不开口她是木讷无趣,开口她是啰嗦,满口谎言。
“啊……”
云简知张开嘴,她想发出哀呜,却只吐出干涩低压的一个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