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已经凉了。
说是“惊厥猝死”。这么小的孩子,心脉弱,受不得那么大的声响。
曾国藩赶到后宅时,纪琛正抱着孩子,坐在榻上,一动不动。孩子用锦被裹着,只露出一张小脸,苍白得像纸,眼睛还半睁着,空洞地望着屋顶。
“琛儿……”欧阳夫人哭着去拉女儿。
纪琛没反应。
她只是抱着孩子,轻轻摇晃,嘴里哼着哄睡的童谣:“摇啊摇,摇到外婆桥……”
曾国藩走到榻前。
他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脸——冰凉。又摸了摸小手,已经僵了。最后,他把手指放在孩子鼻下。
没有呼吸。
真的没了。
“爹……”纪琛终于抬起头,眼睛是干的,干得吓人,“钧儿睡了。您小声点,别吵醒他。”
曾国藩喉咙一哽。
他看见女儿的眼神,那不是悲伤,是疯了。巨大的刺激让她拒绝接受现实,活在自己编的梦里。
“琛儿,”他声音发哑,“把孩子……给我。”
纪琛抱得更紧:“不给!您身上有炮火味,钧儿怕……”
“给我!”曾国藩提高了声音。
这一声,带着蟒魂的威压。
纪琛浑身一颤,眼神清醒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啊——!!!”
她扑上来,捶打父亲:“都怪您!为什么要放炮!为什么那么响!您还我钧儿!还我钧儿啊!!”
曾国藩站着,任她打。
每一拳落下,都像砸在他心上。他能感觉到,背上的鳞片在疯狂生长,已经爬到了腰侧。耳后的裂缝在扩大,有粘稠的暗金色液体流下来,滴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但他没动。
直到纪琛打累了,瘫倒在地,他才弯腰,从女儿怀里轻轻抱过孩子。
很轻。
像抱着一捧会碎的雪。
他走到窗边,借着光仔细看。孩子脸上还有泪痕,小嘴微张,像在最后一刻还想哭,却没哭出来。
“钧儿,”他低声说,“外公……对不起你。”
一滴泪,掉在孩子脸上。
不是透明的泪,是暗金色的,混着血和毒液。泪滴在孩子的皮肤上,没有腐蚀,反而渗了进去——蟒魂的本能在驱使,想用这非人的力量,挽回这条小生命。
但没用。
孩子已经死透了。
蟒魂能治伤,能续命,但不能起死回生。这是天地法则,连最古老的存在也无法违背。
“涤生……”欧阳夫人哭着走过来,“把孩子……入殓吧。”
曾国藩摇头。
他把孩子抱到里间,放在床上,亲手给孩子擦脸,换上一套新做的小衣服——是纪琛熬了三个晚上缝的,针脚歪歪扭扭,但很用心。
然后他坐在床边,握着孩子冰冷的小手。
“你们都出去。”他说。
“可是……”
“出去!”
这一声低吼,带着非人的震颤。屋里的烛火全部暗了一瞬,温度骤降。女眷们吓得退了出去,连欧阳夫人也不敢留。
门关上了。
曾国藩终于不再压制。
他一把扯开官服前襟,露出胸膛——那里,暗金色的鳞片已经蔓延到了心口。鳞片之下,两处心跳在疯狂搏动,一处是人,一处是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