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在墙上猛地一晃,像要扑出去。
但他坐着,纹丝不动。
只有手背上,那些青黑色的血管,正在一根一根凸起,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爬。
“你想要什么?”他问。
“简单。”裕安靠回椅背,“第一,五万两照收,但我要现银,不要银票。第二,江宁三县今年的盐引,裕家要拿四成。第三……”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
“金陵书局刻书的纸张供应,全交给裕家的纸坊。价钱嘛……按市价加三成。”
曾国藩看着他。
看了很久。
久到裕安脸上的笑容开始僵硬,久到屋外的虫鸣都停了,久到烛芯“啪”地爆开一朵灯花。
然后,曾国藩说:“好。”
这个“好”字,像一把刀。
捅进他自己肚子里。
捅得他背上的鳞片全部倒竖,捅得他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不是血,是更黑暗的、带着硫磺味的液体。他用力咽下去,咽得脖颈青筋暴起。
“曾大人爽快。”裕安拍了拍手,“那令婿……”
“我现在要见人。”曾国藩站起来。
他站起的瞬间,裕安脸色变了变——因为那一刹那,他看见曾国藩的影子在墙上拉长得不正常,像一条直立的巨蟒,头颅几乎顶到房梁。
但再定睛看,又是那个微微佝偻的老者。
“带路。”曾国藩说。
地牢比想象的深。
往下走了三十多级台阶,空气越来越湿冷,墙壁上的青苔在火把光下泛着幽绿。曾国藩每走一步,体内的蟒魂就兴奋一分——这里的气息,让它想起地宫,想起那些更古老、更黑暗的东西。
聂缉椝被关在最里面的石室。
没受刑,只是绑着,嘴里塞着布。看见曾国藩时,他眼睛瞪大,发出呜呜的声音。
裕安亲自解开绳子,拔出布团。
“岳父!”聂缉椝声音嘶哑,“他们……”
“能走吗?”曾国藩问。
聂缉椝点头,腿在抖,但勉强站住了。
“出去。”曾国藩只说两个字。
裕安让开路,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走上台阶。走到一半时,他忽然开口:“曾大人,那本账的副本……我有三份。一份在扬州,一份在京城,还有一份……在您绝对想不到的地方。”
曾国藩停住脚步。
没回头。
“所以,”裕安的声音从下面传来,“今日的约定,还望大人……言而有信。”
回行辕的马车里,一片死寂。
聂缉椝缩在角落,不敢看岳父。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曾国藩——脸色白得像纸,但眼珠是暗金色的,瞳孔细得像针尖。官服领口微微敞开,能看见脖颈上那些细密的、正在缓缓蠕动的鳞片。
“岳父,”他终于鼓起勇气,“您……您答应他们什么了?”
“不该问的别问。”曾国藩闭着眼。
“可是……”
“回湖南。”曾国藩打断他,“明天就走。带着纪琛,永远别再踏进江南。”
聂缉椝还想说什么,但看见岳父嘴角渗出一丝暗金色的液体,瞬间噤声。
马车在行辕前停下。
曾国藩下车时,赵烈文已经等在门口,脸色难看:“大帅,裕家的人……刚刚送来这个。”
又是一个布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