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的各方势力——江南,还是大清的江南。文明,还在延续。”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乌云低垂,天色阴沉,但隐约能看见一轮惨白的月亮,正在云层后缓缓升起。
月圆之夜。
体内的蟒魂,又开始躁动了。
他能感觉到,那股原始的、暴戾的、属于相柳的力量,正在血脉里奔涌,撞击着理智的堤坝。背上的火焰印记烫得像烙铁,血痂在裂开,新生的鳞片在生长——暗绿色的,冰凉的,带着远古的腥气。
而脚下,地宫深处,那团黑雾也在呼应。
它在等待,在呼唤,在……渴望鲜血,渴望灵魂,渴望月圆时最精纯的太阴之气。
今晚,就是决战之时。
可在这之前,他还要主持一场乡试。
一场与地宫里的黑暗,截然相反的、属于文明的仪式。
“烈文,”他忽然问,“你说,文气能压得住戾气吗?”
赵烈文不明所以:“大帅指的是……”
“战场上的杀气,死者的怨气,还有……”曾国藩没有说下去,“那些看不见的、更古老的东西。”
赵烈文想了想:“属下不知道。但属下读过书,说孔夫子过泰山,闻妇人哭,问之,知其舅、夫、子皆死于虎。夫子曰:‘苛政猛于虎也。’可见……文章道理,有时候比刀剑更有力量。”
“有时候。”曾国藩重复这三个字,笑了,“是啊,有时候。”
但今晚,他要面对的不是“有时候”。
是必须。
必须用文气压住戾气,用文明对抗野蛮,用……这个即将崩溃的人身,守住最后一点人性。
“传令下去,”他转身,“明日卯时,贡院开门。所有举子,查验无误后,按号入舍。辰时发题,酉时收卷——一切按旧例。”
“是。”
“还有,”他顿了顿,“今晚……我要在贡院过夜。”
赵烈文一惊:“大帅!今晚月圆,您的身体……”
“正因为月圆,才要在这里。”曾国藩打断他,“七千三百间号舍,七千三百个读书人坐过的地方——就算人都死了,文气还在。这股文气,或许……能帮我撑过今晚。”
他没说实话。
不是或许,是一定。
他需要这股文气,来压制体内的蟒魂,来对抗地宫的召唤。就像溺水的人需要稻草,就像将死的人需要……一口气。
“可是大帅,万一地宫那边……”
“那边有康禄。”曾国藩说,“他会等我。等到子时,如果我还没去,他才会……做他该做的事。”
他走下明远楼,走进贡院深处。
号舍一排排,像墓碑,也像……牢笼。
他随意走进一间。很窄,只能容一人坐卧。墙上果然有弹孔,三个,呈品字形,像是火铳打的。梁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痕,砍进去半寸,木头都翻卷了。
他在那张破旧的条凳上坐下。
闭上眼睛。
能听见风声,穿过号舍间的通道,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无数读书人在低声吟诵。能闻见陈年的墨香,混着木头腐朽的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
他想象着,六十年前,坐在这里的那个举子。
也许是个寒门子弟,穿着补丁衣服,啃着冷硬的干粮,在昏暗的烛光下,一笔一画地写八股文。他写“子曰”,写“诗云”,写“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