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兰等熟谙洋务之人……幼童赴美,宜选聪慧幼童,年龄十二至十五为佳……湘军裁撤,自当遵旨,循序渐进……”
写得很认真,很恭敬。
可赵烈文看着,只觉得心里发寒。
因为他看见,曾国藩握笔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年老体衰的抖,是用力过度的抖——像是在压着什么,在克制什么。
背上的官服,有一小块暗红色的湿痕在慢慢扩大。
血。
又在渗血了。
“大帅,”赵烈文轻声说,“您的背……”
“没事。”曾国藩头也不抬,“蜕皮而已。”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赵烈文知道不是“而已”。
这三个月,曾国藩蜕皮的频率越来越快,从每月一次变成十天一次,现在几乎是三天一次。每次蜕皮,都像是剥掉一层人皮,露出底下那些暗绿色的、带着鳞片纹路的“新皮”。而蜕皮时的痛苦,赵烈文亲眼见过——那根本不是人能承受的。
“对了,”曾国藩忽然想起什么,“恭王在信里还提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他说,北京城最近有些……‘异象’。”曾国藩放下笔,眼神变得深邃,“钦天监奏报,紫禁城地下,夜有异声,似龙吟,又似蛇嘶。太后命人挖了几处,挖出些……古物。”
“什么古物?”
“没说清楚。”曾国藩摇头,“但恭王暗示,那些古物上刻的纹路,和江南某些地方出土的……很像。”
江南某些地方。
赵烈文立刻想到了地宫。
天王府地宫里的壁画,那些蛇神图案,那些衔尾蛇纹——难道北京也有?
“恭王还说了句很奇怪的话。”曾国藩继续道,“他说:‘涤生兄久居江南,若有闻此类异事,当慎之,更当……备之。’”
备之。
两个字,意味深长。
是让曾国藩防备这些“异象”?还是让曾国藩……利用这些“异象”?
“大帅,”赵烈文声音发紧,“恭王这是在……暗示什么?”
“他在试探。”曾国藩说,“试探我知道多少,试探我和这些‘异象’有没有关联,试探我……到底是不是‘常人’。”
他顿了顿,苦笑道:
“看来,太后和恭王,都已经开始怀疑了。”
怀疑他不是人。
怀疑他体内有东西。
怀疑他和那些上古的、不该存在于世的秘密,有关联。
“那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曾国藩站起身,走到铜镜前。
镜中的人,脸上爬满了暗绿色的鳞片纹路,眼睛完全变成了竖瞳,嘴角的皮肤开始龟裂,露出底下粉红色的、像是蛇类口腔内膜的组织。
他已经……快不是人了。
“烈文,”他看着镜中的自己,轻声说,“你说,如果我真的变成怪物,恭王会怎么做?太后会怎么做?”
赵烈文答不上来。
但他知道答案。
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杀了这个“怪物”。
就像当年禹王杀相柳,就像历代皇帝杀那些“异人”——不是因为他们有罪,是因为他们“非人”。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这是刻在人类骨子里的恐惧,也是掌权者最本能的反应。
“不过在那之前,”曾国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