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密集的爆炸声。轰!轰轰轰!像是除夕夜的爆竹,但比爆竹凶猛百倍。
火光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格外刺眼。不是一团火,是几十团、几百团小火球,从爆炸中心向外迸溅。每一团火球后面,都跟着一片黑乎乎的破片——那些破片旋转着,尖啸着,像一群嗜血的铁蜂,扑向下面的草人。
噗噗噗噗——
沉闷的穿透声。
草人们瞬间被撕碎了。不是倒下去,是解体。稻草漫天飞舞,破布条像蝴蝶一样飘散,而那些作为“骨架”的竹竿,被破片拦腰切断,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野兽啃过。
爆炸的冲击波扩散开来,卷起地上的尘土,形成一道灰黄色的烟墙。烟墙扫过靶场边缘的木架,木架吱呀作响,然后轰然倒塌。
一片死寂。
只有晨风吹过,吹散硝烟,露出靶场中央那个焦黑的弹坑。弹坑周围,方圆十几丈内,所有的草人都消失了,只剩一地狼藉。
“成……成功了!”徐寿第一个反应过来,激动得声音都在抖,“大帅!成功了!开花弹!我们造出来了!”
工匠们欢呼起来,洋匠们互相击掌。彭玉麟长舒一口气,赵烈文擦着额头的汗。连一向稳重的李善兰,都露出了笑容。
只有曾国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盯着那个弹坑,盯着弹坑周围散落的碎布、断竹、焦土。火光下,他能看见一些黑色的、细小的东西嵌在土里——那是破片,是炮弹的牙齿,是……死亡的种子。
一枚炮弹,就能制造这样的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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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一百枚呢?一千枚呢?
如果这些炮弹,不是用来打太平军,而是用来打洋人呢?或者……用来打自己人呢?
“大帅?”赵烈文注意到他的异样,“您……不舒服?”
曾国藩摇摇头。
他不是不舒服,是……恐惧。
一种深植于骨髓的恐惧。
这种恐惧不是对炮弹本身的恐惧,是对“力量”的恐惧。对这种一旦释放出来,就再也收不回去的力量的恐惧。
体内的蟒魂,此刻异常活跃。
它不是在害怕,是在欢呼。像是看见了同类,看见了熟悉的东西——那种纯粹的、暴力的、毁灭性的力量,让它兴奋,让它战栗,让它……渴望。
“更多……”蟒魂的低语在他脑中响起,“造更多……杀更多……用这力量……征服一切……”
“闭嘴。”曾国藩在心底低吼。
“你怕了?”蟒魂讥笑,“怕这种力量?可这力量……不就是你想要的吗?富国强兵,师夷长技——这不就是你白天跟幕僚们讨论的吗?”
“我要的是自保之力,不是杀戮之器!”
“有区别吗?”蟒魂冷笑,“刀能切菜,也能杀人。炮能御敌,也能屠城。力量就是力量,怎么用,看的是拿刀握炮的人——不是你造的东西。”
“可这东西……太凶了。”
“凶?”蟒魂的声音充满嘲弄,“曾国藩,你背上的鳞片,你体内的蛇血,你每月蜕的皮——哪样不凶?你本身就是凶物,还怕造凶器?”
曾国藩答不上来。
是啊,他自己就是怪物,有什么资格评判炮弹凶不凶?
“大帅,”徐寿走过来,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光,“有了这开花弹,湘军如虎添翼!下次再打仗,就不用拿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