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我们必须学。”
“学?怎么学?”周馥问,“洋人会真心教我们?”
“不教就偷。”薛福成说得直接,“派聪慧子弟去英法美留学,学他们的语言,学他们的技术,学他们的制度。三年五年不行就十年八年,总能学到东西。”
“那得花多少钱?”周馥皱眉,“如今国库空虚,湘军军饷都欠着,哪来的钱送人出国留学?”
“钱可以筹。”一直沉默的彭玉麟忽然开口,“水师这些年在长江收的厘金,还有各海关的税款,挤一挤,总能挤出一些。不够的话……我可以去跟洋行借。”
“借洋债?”周馥吓了一跳,“这……这合适吗?”
“不合适,但没办法。”彭玉麟说,“就像病人得了急症,明知道药苦,也得喝。不然就是个死。”
众人又沉默了。
曾国藩站在地图前,背对着他们,看着图上那片形如秋海棠的疆域。烛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地图上,正好覆盖住江南六省。
他感觉到体内的蟒魂,今晚异常安静。
不像平时那样躁动,那样渴望鲜血和杀戮。而是……沉静地听着,像是在思考。
很奇怪。
一条上古凶神的残魂,居然会对“师夷长技”“富国强兵”这种话题感兴趣。
但仔细想想,也不奇怪。
相柳是什么?是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存在。它见过的文明兴衰,怕是比人类史书记载的还多。它知道什么样的文明能存活,什么样的文明会灭亡。
它现在寄居在曾国藩体内,某种程度上,他们的命运绑在一起。
如果大清亡了,如果中国被列强瓜分了,如果这片土地陷入百年战乱——那相柳复苏还有什么意义?在一片废墟上称王吗?
所以它在听。
在判断,在权衡,在思考……这个文明的未来。
“诸位,”曾国藩终于转身,回到座位,“你们说的,都有道理。强军、办厂、留学、借款——这些都要做。但我觉得,还缺一样东西。”
“缺什么?”
“缺一个……魂。”曾国藩缓缓道,“缺一个让这个文明能挺过三千年大变局,能不亡国灭种,能延续下去的魂。”
他端起茶盏,没喝,只是看着盏中浮沉的茶叶:
“蒙古人来了,我们挺过来了。满洲人来了,我们也挺过来了。为什么?不是因为我们的刀比他们快,马比他们壮,是因为我们的文明比他们深,文化比他们厚。”
“可现在来的,不是蒙古人,不是满洲人。是洋人——他们带来的不是弯刀弓箭,是铁甲舰,是连发枪,是电报铁路,是一整套我们完全陌生的文明体系。”
“这次,光靠文明深、文化厚,还能挺过去吗?”
没人能回答。
烛火继续噼啪。
墙上的影子继续晃动。
许久,赵烈文轻声说:“涤帅的意思是……要变法?”
“变法是手段,不是目的。”曾国藩摇头,“目的是存续。让华夏文明能在这个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中,存活下来,延续下去。”
他放下茶盏,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画着圈:
“这很难。比平定太平天国难十倍,百倍。因为敌人不在外面,在我们自己心里——在我们对‘祖宗成法’的固守里,在我们对‘奇技淫巧’的轻蔑里,在我们对‘天朝上国’的幻觉里。”
“但再难也得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