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
这不是私怨,这是国事!不是倾轧,是整肃!若因此举世皆敌,那他曾国藩,便独行于这污浊天地间,又何妨!
当最后一行字——“伏乞皇上圣鉴,严惩劣员,以肃官箴而儆效尤!”——落笔,他猛地将笔掷于一旁,发出一声闷响。
奏折之上,墨迹淋漓,那一个个铁画银钩的字,仿佛不是用墨写成,而是用他自身的骨血与原则熔铸而成!一股巨大的虚脱感袭来,他踉跄后退一步,扶住椅背才稳住身形,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书房内死寂一片,只有那盏孤灯,依旧在顽强地燃烧,映照着那份即将掀起惊涛骇浪的奏折。
康福如同幽灵般再次出现,默默地将奏折小心吹干,用火漆严密封好。
“八百里加急,直送京师。”曾国藩的声音疲惫到了极点,却也冰冷到了极点。
“是。”康福躬身,将奏折纳入怀中,转身消失在门外。
曾国藩独自立于窗前,望着窗外依旧漆黑的夜空。他知道,这道奏折一出,江西乃至大清的官场,必将迎来一场地震。他亲手斩断了自己的一条臂膀,却也为自己,为那渺茫的“新政”希望,劈开了一道或许能透入光亮的缝隙。
前路,注定更加孤独,更加艰险。
但他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