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走到近前,死死盯着那名字,喉咙像是被死死扼住,发不出一点声音。他默默地卸下马背上的小包袱,极其小心地,从里面拿出几样东西,轻轻放在供桌的空位上:
一小块黑乎乎的驯鹿肉干,是从万里之外的老林子里带来的;
一块带着暗红锈斑的破石头,是从金川那死人堆里捡的;
几枚被海水磨得光滑的贝壳,是从台湾海峡的沙滩上摸的;
还有一小撮用旧哈达包着的白砂子,那是西藏雪山顶上的冰化的。
这些东西,寒酸,不起眼,跟宫里那些光鲜供品摆一块,格格不入。可它们比金子还重,那是一路走来的血和命!
摆好东西,他后退两步,猛地跪了下去,“咚!”“咚!”“咚!”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在金砖上,声音闷得吓人。每磕一下,眼前就闪过一片画面:冰天雪地里冲杀,篝火旁喝酒吹牛,悬崖边上你拉我拽,台湾那能把人闷坏的雨林子,西藏冻掉耳朵的雪山风……还有大人最后看他那一眼,平静得像水一样。
他没哭,牙关咬得死死的。大人不喜欢孬种。
磕完头,他没起来,就那么跪着,趴着,宽厚的肩膀微微发抖。大殿里静得可怕,只有香烛偶尔爆开一点细微的噼啪声,还有他自己那颗心,在腔子里咚咚地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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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有千言万语,可一句也说不出来。所有的情义,所有的难受,都化成了这死一样的沉默。他就这么陪着,陪着他这辈子最敬重的人,走完这最后一段路。
不知道跪了多久,腿彻底麻了,没知觉了。他才慢慢抬起头,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牌位,像是要把那名字刻进骨头里。然后他用手撑着地,想站起来。
腿不听使唤,晃了一下,差点栽倒,他赶紧一把扶住旁边冰凉的神龛边沿,才勉强站稳。靠在神龛上,喘了好几口粗气,等那阵头晕眼花过去,才慢慢站直了。
他没回头。拖着两条麻木的腿,一步一步,慢慢地,却异常坚定地朝殿外走去。每一步,都像是把过去甩在身后,又像是把承诺扛上了肩头。他走出祠庙大门,走进外面那个光晃晃、闹哄哄的世界,走向他自己选的那条路——回黑土地,继续扛枪,守大人用命守过的江山。
大殿里,重新变回了那死一样的寂静。
香炉里那三炷香,烧到了尽头,最后一点红火星子挣扎了几下,噗一下,灭了。
最后几缕要散没散的青烟,扭扭歪歪地往上飘。就在那香火彻底断了、烟气将散未散的那一刹那,在这静得吓人的祠堂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在那块新牌位上头,那点快要散尽的烟气,好像被一股看不见、摸不着,却又温柔又有力的气儿轻轻拨动了一下。一丝微弱到极点的能量,像是累瘫了的人最后呼出的一口气,又像是露水珠儿马上要干掉的那一点水汽,慢悠悠地、悄悄地,从那象征性的木头牌位里飘了出来。
这丝能量,不再是以前那狂暴凶恶、只想破坏和占有的“驴戾”了。它像是被一场天火狠狠烧过、炼过,把所有的坏劲儿和杂质都烧没了,变得干干净净,安安静静。它骨子里最根本的那股劲儿,好像也被这场大火给炼化了,不再是“又倔又蠢”,而是变得让人想不到——成了“忠勤”。一种近乎本能的、不说话光干活、死心塌地的忠诚和勤勉,像黑土地一样实在,像拉犁的老黄牛一样肯出力,满满的都是担当和奉献。
它透着一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累,一种总算能歇了、能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