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太平光景。这江山……得有人扛。边关……得有人镇。这担子……不轻快。”
扎尔图拼命点头,眼泪珠子终于还是砸下来了,掉在两人攥着的手上,他带着哭腔发誓:“奴才懂!奴才一定死死记住您的话!带好兵!守好土!绝不给您丢人!绝不辜负皇恩!绝不塌了咱索伦人的台!”
“好……好……”海兰察满意地点点头,手又用了点力攥了他一下。他的目光,慢慢从扎尔图脸上挪开,越过他肩膀,看向窗外,看向那老远老远的地方。
眼神有点飘,有点远,像是能看穿墙,看穿时候,看到别人瞅不见的东西。
夕阳的金光柔柔地照着他,给他那煞白的侧脸描了道暖边。
他低声叨咕起来,声儿轻得像说梦话,可扎尔图听得真真儿的:
“瞅见了……额尔古纳河……还那么清亮……林子里的驯鹿……该换新犄角了吧……”
他嘴角带着笑,像是魂儿已经飞回了日思夜想的老家。
“……金川那碉楼……真高啊……打下来……折了多少好兄弟……埋那儿了……”
那笑里带了点伤感,带了点想念。
“……台湾那海……真蓝……风浪也邪乎……咱的船……稳当……”
眼神里透出打遍四海的骄傲和沧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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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藏的雪山……白得晃眼……冻掉下巴……跟那‘神脊梁’似的……”
说到“神脊梁”,他眼神深了一下,像是想起那要命的一刻,可很快又变成了然的平静。
他安静了一会儿,像是把一辈子的轰轰烈烈都过完了,最后,所有的滋味都沉下去,变成了一种最深最沉的、跟脚下这大地长在了一块的舍不得和放下。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的力气,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低声说,像是最后道别,又像是完了一个老早的老誓:
“这身子……这魂灵……还给山河了。”
他的目光再次定住,看向空中的一点,眼神深不见底,像是在跟一个缠了一辈子的命说话,做了最后的断和承诺:
“驴的命……守这……天地……”
话说完,他握着扎尔图的手,轻轻地……松开了。
嘴角那点淡淡的、安生的笑意,定在了脸上。
眼睛慢慢地、踏实地合上了。
胸口那微弱的起伏,悄悄地停了。
窗外,最后一点日头余光,正好彻底沉了下去,天地间蒙上了一层温柔的夜色。
一代名将,海兰察,走了。
走得平静,走得坦然,像是累大发了,沉沉睡去。脸上再没痛苦,再没迷糊,只有一种经过大风大浪、看透了命、最后跟山河长在了一块的放下和安生。
“大人……?”
扎尔图哆嗦着,又轻唤了一声。
没动静。
他猛地明白过来,天塌地陷一样的疼瞬间把他砸懵了!他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像受伤老狼一样的嚎叫,一头扑倒在床边上,放声大哭!
“大人啊——!”
哭声惊动了外面的人。老家人们冲进来,一看这光景,全都傻了眼,接着呼呼啦啦全跪下了,屋里顿时哭成一片。
信儿飞快地传了出去。整个府邸都陷进了悲恸里。紧接着,像块大石头砸进水里,动静越来越大。
第二章:皇恩浩荡与身后哀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