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就啥都知道了,就是不说破。他轻轻“嗯”了一声,语气平平,听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
“朕还听说,”皇上声儿慢悠悠地又响起来,像是不经意地提起,“爱卿在风雪里为了救大军,自己断后,整出雪崩,自己也受了重伤,掉冰窟窿里了,差点……就没了?”
海兰察觉着那目光像有分量似的压在自己身上,他低着头,嗓子发干:“奴才……该做的。没护住所有弟兄,已经是失职,对不起皇上信任。”
“呵呵,”乾隆忽然轻轻笑了一声,笑声在空荡的殿里显得有点怪,“爱卿不用这么谦虚。忠勇可嘉,天地都看得见。只是……”
他话头一顿,语气变得有点捉摸不透:“那雪山地方,鸟不拉屎,号称‘神脊梁’。当地老土都说,是神仙住的地儿,凡人不能轻易招惹。爱卿这回……可是闯了回龙潭虎穴啊。能活着回来,已经是老天爷开恩了。”
海兰察只觉得后脊梁发冷,皇上这话听着是关心,可字字都好像别有意思,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确认啥。他只能把脑袋垂得更低:“奴才……莽撞。全仗皇上洪福齐天,罩着奴才们侥幸捡了条命。”
又是一阵让人憋屈的安静。乾隆不再问雪山的事儿,转而问了几句伤咋样、咋养着的话,语气还是那么温和关心,但海兰察心里那根弦却越绷越紧。他隐隐觉着,这次单独叫他来,战功和封赏可能只是个引子,皇上真正想知道的,好像就是那雪山顶上的邪门经历!
果然,闲扯了几句之后,乾隆慢慢踱回窗户边上,背对着海兰察,看着外头的湖光山色,好像漫不经心地说:“爱卿这回辛苦,伤了根本,寻常药怕是没啥用了。得用奇药养着,固本培元才行。”
他轻轻拍了拍手。
一个一直猫在阴影里的老太监,悄没声息地走上前,手里捧着个一尺见方的紫檀木盒子。那盒子做得极精巧,严丝合缝,上头贴着张明黄色的封条,封条上写着弯弯绕绕的朱砂字,像符咒似的,透着一股神秘严肃的劲儿。
老太监把盒子捧到海兰察面前。
乾隆这才转过身,目光沉沉地看着海兰察,声儿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这是大内秘制的丹药,叫‘九转还丹’。搜罗了天下的宝贝,由真人在深宫秘炉里花了九九八十一天,吸天地灵气炼出来的。对滋养根本、稳住神魂有奇效。朕赏给你,回去之后,按时辰吃,好好养着。”
海兰察看着那盒子,心猛地一抽!他甚至能隐约闻到盒子里透出一股极奇特、若有若无的香味儿,那味儿不是花香也不是麝香,吸进鼻子,竟让他那一直死气沉沉的丹田微微一动,可紧接着又是一阵莫名的心慌!
这绝不是普通东西!也绝不是一般的补药!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磕头谢恩,却被乾隆用眼神拦住了。
皇上的眼神深得像海,盯着他,一字一句,慢慢说,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海兰察心上:“爱卿,国之干城,朕的胳膊腿,社稷就指望你了。千万保重身子,往后……还有用得着你的地方。”
“国之干城,朕所深倚。”
这八个字,重得吓人!既是顶破天的肯定和荣耀,也是一道看不见的、沉得要命的枷锁!
海兰察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冲到天灵盖,比在雪山冰窟窿里还冷。他立马就明白了。皇上肯定通过啥渠道——也许是活下来的兵卒含糊的话,也许是军中间谍的密报,也许甚至是某些不为人知的玄乎手段——对雪山顶上的异常有所察觉!他赏这“丹药”,绝不仅仅是关心他身子那么简单!
这药,是赏赐,是恩典,但更可能是一种……试探,或者控制!是要“养”他,还是要“安抚”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