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之上,风把她的衣角吹得翻飞。
然后,有人走上前。
单膝跪地,黑袍垂地,银发未束。他抬头,我看见了他的脸。
是司徒墨。
年轻许多,眉目锋利,紫眸中红光灼灼。他手里捧着一块晶莹剔透的东西,像是冰,又像是玉。他低着头,说了句什么,听不见。接着,他将那东西轻轻嵌进女子手中的纸上。
婚书。
我猛地往后退了一步,脚下一滑,差点摔倒。他一把扶住我胳膊,力道很大。
“别躲。”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这是你我丢掉的东西。”
我站着没动,心跳撞在肋骨上,一下比一下重。
池面继续波动。画面变了。
还是那个女人,站在同样的地方,但嫁衣没了,换成了观星族的素白长袍。她跪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刀,血染红了身下的石板。一群黑影围着她,其中一个戴着青铜鬼面的人抬起手,从她心口剜出一团光。
她死了。
镜头一转,又是司徒墨。他站在一片废墟里,怀里抱着那张婚书,冰髓封印已经碎了一角。他咬破手指,把血涂在残页上,然后抬手,将它抛向夜空。婚书燃起蓝火,化作星屑四散。
,!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池面恢复平静,雾气重新浮起,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站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脑子里全是那张婚书,那件嫁衣,还有他跪在她面前的样子。不是现在的他,是前世的他。他们之间有过约定,有过誓约,甚至有过婚约。
“那是”我嗓子发干,“我们?”
“我不知道。”他松开扶着我的手,退后半步,“但我知道,那块冰髓,是我给你的。”
我没看他。右手的热劲儿一直没退,反而越来越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下爬,要钻出来。我低头看,皮肤底下浮出细密的金纹,像蛛网一样往手臂上蔓延。
“你信吗?”他忽然问。
“信什么?”
“信我们早就认识,信那些事真的发生过。”
我摇头:“我不信命,也不信前世。我只知道我现在是谁。”
“可它记得。”他指着我的手,“你的身体记得。”
我没答。因为我确实感觉到了。不是记忆,是一种本能。就像右手知道该怎么画出那个印记,就像我看到那件嫁衣时,心里突然涌上来的酸胀。
我蹲下身,再次看向池面。
雾气又开始散。
这一次,画面更短。
还是那个穿嫁衣的女人,但这次她笑着。她把手伸向司徒墨,他握住,站起来。两人并肩站着,风很大,吹乱了她的发。他抬手替她别好一缕碎发,动作很轻。
然后,画面碎了。
我猛地闭眼,太阳穴突突地跳。脑子里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不是池里的,是我的。小时候在废墟里翻找残片,捡到一块带字的布角,上面写着“永结”;有一次发烧,梦里听见有人喊我名字,声音很熟,却想不起是谁;还有一次,在书院后山迷路,走到一棵枯树下,莫名其妙哭了很久。
这些事从来没想过关联,现在却串在了一起。
“你为什么帮我?”我问他,眼睛没睁。
“你说过,别麻烦我。”
“可你每次都管。”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因为我欠你。”
我睁开眼,看他。
他站在池边,月光照在他半边脸上,另一侧陷在阴影里。他抬手,摸了摸锁骨上的疤,动作很慢。
“我不记得全部,但有些事忘不掉。”他说,“比如,你倒在我怀里时,说的最后一句话。”
“什么?”
“你说——‘下次别再找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