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脚刚踏上坡顶,风就变了方向。雪粒不再横着扫脸,而是从头顶压下来,打得眼皮生疼。我刹住脚步,右手已经摸到了袖中短刃的柄,指腹蹭过刀鞘上的裂纹。右侧雪堆隆起的弧度没动,可我知道里面有人——不是一个人,是三个,呈品字形埋伏,最近的那个离我不足十步。
我没出声,也没退。喘息在喉咙里打转,不敢放出来。手指伤口被冷风一激,裂开一道新口子,血顺着掌心往下淌,滴在雪上,红得发暗。这具身体快到极限了,腿软得像是踩在棉花上,脑子也昏沉,可我知道现在不能停。
风卷着雪扑过来,遮了视线。就在那一瞬,三道寒光破雪而出。
冰锥。拇指粗细,尖端泛蓝,带着冻气直取我咽喉、心口、右肩。来得极快,角度刁钻,封死了所有闪避路线。我左手本能抬起来挡,可右臂突然自己动了。
它挣开了我的控制。
整条右臂像是不属于我了一样猛地抬起,五指张开,指甲在月光下泛出金光。那不是反光,是它自己在发光。指尖拉长,变成利爪形状,皮肤底下浮起细密的鳞片纹路,颜色也是金的,像铜锈被火烤过。
我惊了一下,想收手,可它不听。
爪风迎着三枚冰锥劈出去,速度快得连我自己都没看清。只听见“啪”一声脆响,三根冰锥全断,碎成冰渣落在地上。余力未消,爪风继续往前,擦着地面划出三道深痕,最后在雪上汇成一个完整的图案——一道弯曲的金线,中间一点凸起,像眉心的位置。
我低头看。
那纹路,和陆九玄额间的印记一模一样。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一只手从侧面冲出来,一把抓住了我的右腕。
是陆九玄。
他不知什么时候来的,一身黑袍沾满雪沫,银发散了几缕贴在脸上,呼吸很重,显然是追了一路。他盯着我的手,眉头拧紧:“你的妖力在失控。”
我没挣,因为我也感觉到了。右臂像有东西在里面爬,顺着血脉往肩膀走,热得发烫。刚才那一挥不是我出的手,是它自己动的。我甚至不知道它是怎么画出那个纹的。
“我知道。”我说,声音有点哑,“先顾眼前。”
他没松手,反而更用力地捏住我手腕,另一只手抬起来,咬破了自己的手腕。
血流出来,一滴一滴落在我的手背上。他抹开,把血涂在我右手的鳞纹处。温的,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像是铁锈混着檀香。
“镇魂。”他说。
血光一闪,极淡,几乎看不见。我右臂猛地一颤,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接着那股乱窜的热劲儿慢慢退了下去。鳞片缩回皮下,指甲恢复原状,只是颜色还泛着淡淡的金。
我抽回手,甩了两下,试着活动手指。还能动,不算僵。
“你怎么跟来了?”我问。
“破庙塌了半边。”他说,“你走后不到一刻钟,结界就开始崩。我没别的选择。”
我没说话。司徒墨还在里面,撑着最后一口气等我回来。可我现在回去也没用,没有寒潭冰髓,什么都救不了他。
风更大了,吹得人站不稳。远处山坳的轮廓隐约可见,两侧巨石像塌了的门柱,正是他说过的入口。我看了眼地面那个金纹,已经被风吹散了些,但痕迹还在。
“走吧。”我说,迈步往前。
刚走出两步,陆九玄突然伸手拦住我。
“等等。”他蹲下身,手指拂开表层积雪,露出底下更深的一道划痕。那是我刚才爪风留下的印子,比其他两道更深,末端微微上翘。
“这不是普通的刻痕。”他说,“它有灵性残留,像是某种封印的倒影。”
我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抬头看我,眼神很沉,“你刚才那一击,不是单纯的力量外泄。它是回应了什么,才画出这个纹。”
我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