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色斑驳的国民革命军军装。
没有人说话。
近百双昏花的老眼,此刻却亮得吓人。
齐齐望向站在屋内的叶骁。
时间仿佛凝固了。
然后,站在最前面一位挂着拐杖,失去了一条腿的老兵。
嘴唇开始剧烈颤斗。
他努力想挺直弯曲的脊背。
试图做出一个记忆中的动作。
但手抬到一半,却因过度激动而无力完成。
最终只是徒劳地悬在半空。
他望着叶骁,望着那身来自故乡的军服。
望着叶骁胸前,那些他或许认识、或许陌生的勋章。
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
随即,大颗大颗混浊的泪珠。
毫无征兆从他深陷的眼框中滚落。
仿佛是一个信号。
第二个,第三个……
泪水如溃堤的洪流。
在这群平均年龄超过九十岁的老人脸上,肆意奔流。
有人捂住脸,肩膀耸动。
有人仰着头,任凭泪水滑入脖颈。
有人紧紧抓住身边同伴的手臂,像抓住最后的浮木。
没有嚎啕大哭。
只有压抑了太久,沉重到无法承载的哽咽。
眼泪无声无息的流下。
直播间里,终于飘过第一条弹幕,很短。
【他们……怎么哭成这样???】
是啊!
怎么哭成了这样?
只是看见一个故乡来的人,一件故乡的军装。
会不会……太夸张了?
太假了??
但如果你知道。
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当年踏上离乡的船只时。
回头望见的最后一幕。
是渐渐模糊的海岸线。
和岸上或许在追赶,或许在哭喊的亲人身影。
他们不是自己想走的。
是军令如山。
是被历史的洪流,无可选择地卷走。
他们想留下,但做不到!
如果你知道。
在这里的几十年。
他们活在陌生的方言里。
吃着不合口味的小吃,看着不同的节日庆典。
没有亲人,没有故交。
连梦里出现的街坊邻居,醒来都找不到映射的人。
他们的灵魂像无根的浮萍。
始终飘荡在这座海岛的上空。
却找不到落脚的土壤。
乡愁,谁没有呢?
留学生在异国他乡。
听到一句乡音,都会忍不住上前搭话。
外地求学的学子,遇到同乡会,总会感到莫名的亲近。
中秋、国庆、春节……
这些节日对华夏人意味着什么?
不是月饼、烟花或假期。
而是‘团圆’两个字。
穿新衣、吃美食。
都只是‘团圆’这件最重要的事外面。
一层甜蜜的包装纸罢了。
为了团圆,在外务工的人愿意抢几天几夜的火车票。
哪怕只能买到站票,也要挤上回家的列车。
为了团圆,有人能骑几天几夜的摩托车。
顶风冒雪,跨越数百公里。
只为了除夕夜的那顿年夜饭。
为了团圆,远赴重洋的旅人。
愿意花费数月薪水,买一张昂贵的机票。
他们的回家路很难。
但,至少有路。
可门外的这些老兵呢?
他们的面前,是比任何天堑都要深邃的鸿沟。
是比任何海关都要严酷的历史隔阂。
他们买不到那张‘票’。
他们甚至看不到那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