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药那浓烈到令人难以忍受的口感,沿着喉咙直抵灵魂深处,即便是往常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青年,也不禁紧闭上了双眼。
在那火辣的苦涩中,往昔的画面在意识中浮现为什么要将如此危险的魔药交给并不成熟的妹妹?
面对自己的质问,父亲如此回答:
因为她是弱者。
当时的他,还未能正确理解父亲的话语。
但现在,他明白了。
理解自身的弱小,豁出一切去抗争。
无关利益,不计得失,甚至不惧成败。
一只为了贯彻自我,在这世界上创建一席之地的殿堂。
“当你能做到这一点时,想必,就是你登堂入室的那天吧。”
“——啊,你说的对。”
青年睁开双眼,转身望去。
自两人开始对话以来,他第一次真正将目光投向勇者。
他本以为,自己会看到那个不成器的妹妹,那个愚蠢而固执的妹妹,那个曾懦弱到令他厌恶,想要甩开,却不知何时反过来将他甩在了身后的妹妹。
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位圣女。
少女身着素色修道服的苗条身影映入眼帘,让同色的翠瞳震动起来,激起阵阵涟漪。
这一刻,无数未来的片段如走马灯般闪过他的脑海。
众多的人、乃至非人都跟随在她的身后,她高举神圣的旗帜,引领着这个国家、乃至世界迈向崭新的未来。
区区子爵的勋章在她面前黯然失色,就连王冠的璀灿也相形见拙。
在那位女性的身上,寻不到半点昔日弱小妹妹的影子。
“————呵,这就是至高禁咒的效果吗,真是有够夸张。”
兄长嘴角微弯,露出意料之中、却也难掩冲击的表情。
他想起那句俗语:如果一种生物看着像只鸭子,走路像只鸭子,叫声像只鸭子,那它就是一只鸭子。
然而作为一名法师,他深知这不过是无稽之谈。
拟态、幻术、血肉炼金、以太构造————有太多方法能让一样事物改头换面,那只看着像鸭子的东西,可能是一只高阶的史莱姆,甚至可能是变身后的勇者。
而他也有超过一百种方法去验明事物的本质一但若穷尽了所有验证手段,结论却依旧不变呢?
眼前的这名少女,她过去注定成为圣女,现在即将成为圣女,未来必定成为圣女。
概念被复盖、根源被涂改、连形而上的命运都在收缩。
世界并没有被改变,他的认知也没有被影响,受禁咒染色的只有勇者一人如同将白布染成黄金,任谁见了都只会赞叹那纯粹的璨烂。
在如今的勇者面前坚持己见,就好象指着一面金色的丝绸,坚称其是白色一样。
在这种情况下,有问题的不是她、而是颠倒黑白的自己。
1—4你嫉妒了吗?
5—8这样的未来不好吗?
曹:“这样的未来不好吗?”
仿佛扪心自问,又仿佛有人在耳畔低语,这样的疑惑在兄长的心中悄然滋生。
确实,勇者成为圣女的话,他什么都不需要做,家族的地位就会水涨船高。
子爵、伯爵、甚至侯爵?不值一提。
若他心怀野望,甚至连公爵之位也唾手可得。
不论从哪一方面来看,这都是一条康庄大道。
而无论从哪种角度预测、推算,也找不到比这更理想的未来。
“原来如此————呵。”
正确地理解了那未来的美妙,兄长却发出了一声嗤笑。
“我明白父亲为什么会那样评价你了——操纵自己的蠢货。”
他的声音冷厉起来。
“之前的我,还有现在的你,都不过是个不自知的愚人。
“区别在于,我只是无知,而你,却是视而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