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报上去?”
“证据呢?”林越反问,“一块木牌?一段巷子里的马车?我说我看见周承业收赃,谁信?”
他顿了顿,低声说:“现在动手,只会打草惊蛇。他们敢这么明目张胆地闹,说明不怕查。那就让他们继续闹,闹到露出破绽为止。”
裴砚点头,把手中的纸放下:“这是各地考生反馈汇总,我已经让下面核对过一遍。有几个地方确实有问题——工具损坏的时间太集中,而且都是同一批工匠经手的。”
林越接过来看了看,手指停在一处地名上。
“这里,三个考生的水准仪都在开工一刻钟内坏了。你说巧不巧,负责分发器材的小吏,是采买司派去的?”
裴砚皱眉:“你是说,有人故意破坏?”
“不然呢?”林越冷笑,“考场上的东西都能动手脚,可见里面的人有多深。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争辩对错,而是看看谁最怕真相浮出水面。”
他说完,从抽屉里取出一份空白文书,抄下几个名字,连同那份异常数据一起封进信封。
“这个你帮我交给一个小吏,叫陈六。他爹是户部老差役,自己做事稳当。告诉他,三天内不要有任何动作,如果一切正常,就把这东西送到沈府。”
裴砚接过信封,看了他一眼:“你信得过他?”
“我不信任何人。”林越说,“但我信流程。只要证据链不断,总会有人把它拼起来。”
裴砚走后,厅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坐回案前,翻开今日待批的公文,一页页看过去。表面上在办公,实际脑子里全是昨晚的画面——那辆马车,那个灰袍小吏,还有周承业府邸的侧门。
他确定那小吏就是考场里那个。当时对方偷偷往怀里塞东西,他还以为是私藏材料,现在想来,更像是传递消息。
这个人太干净了。每次议事都恰到好处地附和守旧派,但从不带头出头。职位不高不低,人脉不显山露水,偏偏每次政策受阻,他都能出现在关键环节。
最奇怪的是,他府上没有亲戚,却每个月都有外地送来的包裹。地址写的是江南某县,可那边根本没有他的族人。
林越把笔搁下,从袖中摸出那块木牌。
边缘已经被他捏得有些变形,原来的字迹模糊不清,只留下一道刮痕,像是被人用刀片强行改过。
他盯着那道痕迹看了很久。
然后慢慢把它放进案角的铜盒里。那是他专门用来存“可疑物品”的盒子,里面已经有三份账册残页、一张伪造印鉴的拓本,还有一枚掉漆的工部腰牌。
这些都是线索,但还不够。
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小太监捧着茶盘进来。
“林大人,陛下让您得空去趟御书房。”
林越点头:“知道了。”
小太监走后,他没动,也没起身。
他知道女帝想问什么。但她现在不能见他。
礼部以“非常朝期”为由拦了传召,说明那边已经开始行动。这个时候他主动入宫,等于把把柄送到人手上。
他必须等。
等风再起,等雨再落,等那个自以为藏得深的人,亲手把证据摆到台面上。
他重新拿起笔,继续批公文。
外面阳光终于穿破云层,照在窗纸上。
他忽然想起昨夜临走前,巷口那盏灯笼被风吹得晃了一下,火光一闪,映出墙上半行字。
那是周承业府邸外墙的标记,平时被藤蔓遮住,只有风大时才会露出来。
两个篆体字:静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