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
电话挂断了。
林远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僵在原地，仿佛被施了定身咒。手机还贴在耳朵上，里面传来的忙音像是为他混乱内心配的背景乐。
“怎么了老林？教育局找你啥事？是不是要给你发‘最美教师’奖杯了？”张老师第一个凑过来，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陈雪和杨帆也围了上来，眼神里充满了好奇与期待。
林远缓缓放下手机，表情复杂，像是刚刚生吞了一个没剥壳的鸡蛋，噎得慌，又带着点难以置信的饱腹感。
“他们……”他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开口，“让我去……主持区里的青年教师成长工作坊。”
静。
死一般的寂静。
三秒钟后。
“哇塞！林老师！太厉害了吧！”杨帆第一个跳起来，激动得像是自己中了彩票，“这可是全区的工作坊啊！您这是要成名人了！”
陈雪也由衷地赞叹：“林远，这是对你工作的高度肯定！太好了！”
只有张老师，摸着下巴，上下打量着林远，眼神里充满了戏剧性的同情：“啧啧啧，林老师，恭喜啊……即将从‘基层教育工作者’正式升级为‘教育界脱口秀演员’兼‘青年导师’。压力大吗？要不要先来点我的枸杞菊花茶败败火？”
林远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别闹了，老张。我现在感觉……感觉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他是真的慌。
如果说带好一个班，转化几个刺头，是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精耕细作，偶尔还能有点“土法炼钢”的小得意。那么，站在全区那么多同行，尤其是那些可能刚从师范毕业、眼里还闪烁着理想主义光芒的年轻老师面前，去“分享经验”、“引领成长”……这担子太重了！
他林远何德何能？
他的那些“野路子”，什么游戏化积分、用篮球战术讲数学、靠着死缠烂打和一点点运气打开学生心扉……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土方子”，能拿去忽悠……啊不，是指导那些可能满腹教育学、心理学理论的科班生吗？
人家会不会在台下冷笑：“就这？无非是运气好，碰上几个本质不坏的学生罢了。”
或者更糟，会不会有人站起来质疑：“林老师，你这种过分强调兴趣和游戏化的方式，会不会削弱知识的系统性？对升学考试真的有益吗？”
再或者，把他当成一个“问题学生回收站站长”，只关心他怎么对付刺头，而忽略了他背后那些磕磕绊绊的摸索和无数个失眠的夜晚？
他感觉自己像个偶然挖到一块狗头金的淘金者，正在自家后院偷着乐呢，突然被拉到了一个国际矿业大会上，要求他做关于“黄金矿脉形成与高效开采”的主题报告。
这哪儿跟哪儿啊！
“完了完了，”林远抱着脑袋，开始脑补各种翻车现场，“我要是讲得干巴巴的，下面的人会不会玩手机？会不会打瞌睡？万一有老师提问我答不上来，岂不是丢人丢到全区去了？到时候青云中学的脸往哪搁？王副校长会不会把我生吞活剥了？”
“林老师，您别妄自菲薄啊！”杨帆给他打气，“您的那些方法，都是实践中摸爬滚打出来的，最宝贵了！比那些空谈理论有用多了！”
陈雪也安慰他：“你就把你真实的故事讲出来就行，成功的，失败的，都是经验。老师们想听的，就是这种真实的东西。”
张老师看热闹不嫌事大，幽幽地补了一刀：“是啊，林老师，你就讲讲你是怎么从一个人见人嫌的‘菜鸟’，一步步成长为……嗯，一个稍微不那么菜的‘老鸟’的心路历程嘛！保证感人肺腑，催人尿下！”
林远送给他一个“滚犊子”的眼神，但内心的焦虑并没有减少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