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努力挤出一点笑容，递上自己的报到通知和相关证件。
张老师这才慢吞吞地接过材料，动作像是在处理易碎品。她扶了扶眼镜，目光在证件和林远脸上来回扫视了几遍，像是在进行某种身份核验，又像是在评估一件货物的品相。整个过程沉默得令人窒息，只有墙上挂钟秒针“咔哒、咔哒”的走动声，清晰得如同鼓点敲在林远心上。
“哦，林远。” 她终于开口，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坐吧。” 她指了指角落里一张堆着半人高过期报纸的椅子。
林远艰难地挪开报纸坐下，感觉自己像个等待审判的嫌疑人。张老师开始操作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镜片上，反着幽幽的白光。她偶尔问一句“户口本复印件带了吗？”“学历学位原件看一下。” 声音平淡，公事公办，仿佛在完成一套设定好的程序，多一个字都嫌浪费。林远一一回答，感觉自己像在接受某种无声的拷问：你为什么要来这里？你配吗？
填了几张表格，签了几个名（林远感觉自己像在签卖身契），张老师终于停下了她那仿佛被05倍速播放的动作。她拿起内线电话，拨了个短号，语气依旧平淡：“王主任，新来的林老师到了……嗯，好，我带他过去。”
挂了电话，张老师站起身，对林远说：“跟我来吧，去见王主任。” 她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仿佛带林远过去和把一份文件送去隔壁办公室没什么区别。
林远赶紧起身跟上，心里嘀咕：终于要见正主了？这位王主任，不知道是何方神圣？
穿过同样昏暗压抑的走廊，来到尽头一间挂着“教导处”牌子的办公室门口。张老师象征性地敲了两下门，里面传来一个中气十足、带着点圆滑腔调的声音：“请进！”
推开门，空间比人事科稍大，但也算不上宽敞。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正从办公桌后面站起身，脸上堆砌着一种经过精心计算的、恰到好处的笑容，热情中带着审视。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油光可鉴，穿着件熨烫得笔挺的浅蓝色条纹衬衫，小肚子被皮带勒得微微鼓起。他就是教导主任，王主任。
“哎呀！欢迎欢迎！小林老师是吧？可算把你盼来了！” 王主任绕过宽大的办公桌，热情地伸出手。他的手温热、厚实，握着林远的手上下摇晃了几下，力度适中，既显热情又不至于过分亲昵。但林远敏锐地捕捉到他那双精明的、藏在笑纹后面的小眼睛，正飞快地在自己身上扫视着——从洗得发白的帆布鞋，到略显稚嫩的脸庞，再到那身透着“刚毕业学生气”的穿着。那眼神，不像在看一位新同事，更像是在评估一件刚采购进来的、性价比未知的新设备。
“王主任好。” 林远努力回以一个同样热情（但可能略显僵硬）的笑容。
“坐，快坐！” 王主任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自己也坐回他那张看起来颇为舒适的真皮转椅里，发出轻微的皮革摩擦声。“一路过来辛苦了吧？我们青云中学啊，位置是稍微偏了点，但胜在……嗯，接地气！学生嘛，也都很活泼，充满活力！” 他打着哈哈，巧妙地避开了“环境差”、“学生难管”等敏感词。
“年轻人，有冲劲，有想法，好！非常好！” 王主任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笑容依旧灿烂，语气带着一种领导特有的、语重心长的鼓励，“我们学校啊，现在最缺的就是像你这样有知识、有朝气的新鲜血液！正是需要你们发光发热的时候！” 他顿了顿，小眼睛里精光一闪，话锋似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陷阱，“尤其是，我们这里‘锻炼机会’特别多！对年轻人成长特别有帮助！”
“锻炼机会多？” 林远心里咯噔一下。这个词听起来怎么那么像“脏活累活没人干，都归你”的委婉说法？
王主任显然没打算深入解释什么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