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空间内,一片由纯粹信息流构成的虚无之中,两个意识投影相对而立。
陈瑜维持着他选择的人类形象——一名黑发黑瞳的华裔青年,面容平静,眼神深邃,仿佛蕴藏着无尽的星辰与冰冷的逻辑。
在他的对面,是一个女人的形象,一头火焰般鲜艳夺目的红色长发如同有生命般在数据流中微微飘动,这正是蜘蛛墨菲,或者说,是她选择展示的、停留在旧日时光中的样貌。
陈瑜认得这个形象。
数据库中的零散记录和从神舆获取的碎片信息拼凑出了这个形象的来历。
他甚至知道,在巴特莫斯生命最后的阶段,在现实与网络的双重压力下,这位黑客之神曾在这个形象面前,用他特有的、混合着笨拙与绝对真诚的方式,表露过心迹。
那或许是巴特莫斯复杂一生中,少数贴近凡俗情感的瞬间。
然而,那抹亮色最终被斩断。
在巴特莫斯死于轨道轰炸之后,蜘蛛墨菲亲手剪去了这头长发。
最终,这位传奇的女性黑客也选择了抛弃脆弱的肉身,将自身完全上载,成为了游荡在赛博空间深处的又一个永生者,一个强大的流窜ai。
此刻,面对眼前这个深不可测、技术力量完全超越理解的存在,蜘蛛墨菲的数据内核高度戒备。
她不敢有丝毫大意,谨慎地控制着自身投影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和能量波动。
她试探性地发出询问,数据流编码成清淅的语言:“你……究竟有什么目的?修复拉奇的躯体,你想得到什么?”
陈瑜没有立刻回答。
他那双属于人类的黑色眼眸,却透着非人的审视感,平静地注视着对方。
片刻的沉默,仿佛是在进行最后一次风险评估和价值计算。
然后,他才开口,声音平稳,却抛出了一个完全出乎蜘蛛墨菲意料的问题:“巴特莫斯,他真的死了吗?”
这个问题象一道突如其来的逻辑炸弹,在蜘蛛墨菲的意识中引发了短暂的紊乱。
数据流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她那由代码构成的红色长发仿佛也静止了一瞬。
“……什么意思?你为什么这么问?”她的回应带着明显的困惑和警剔。
陈瑜的虚拟形象微微前倾,似乎在观察蜘蛛墨菲最细微的反应。
他解释道,语气如同在陈述一个实验现象:“我在检查他的遗体时,发现了一些有趣的生理痕迹。在他生命体征消失前的极短时间内,他的大脑皮层和神经接口局域,有过异常密集、远超常规极限的数据活动峰值。
其模式……更接近于一次不顾一切的全功率信息倾泻,而非正常的意识活动或外部数据交互。”
他稍作停顿,让这个信息被充分消化,然后才抛出他的内核推测:“根据这些生理证据,结合当时他遭受物理打击、外部连接即将中断的环境,我创建了一个概率模型。。
他可能试图将自己的意识内核,或者至少是大部分关键数据,强行上载、转移到了当时的网络之中。”
面对这个石破天惊的推测,蜘蛛墨菲的投影明显震动了一下。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检索自己庞大而古老的记忆库。
最终,她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和不确定:“我……不清楚。当时的情况太混乱了。轨道打击,物理断连,然后是旧网的全面崩溃……
在那之后,再没有人,没有任何存在,明确感知到过拉奇的意识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