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从苍穹之上俯瞰此刻的魔鬼之眼,这片曾经被迷雾封锁了数百年的海域,已经彻底化作了一座沸腾的熔炉。
海面上漂浮着无数燃烧的断木、破碎的船帆以及残缺不全的尸体。黑色的浓烟如同一根根直插云霄的丧柱,将惨淡的天光完全遮蔽。
我们已经被逼到了退无可退的绝境。
马库斯的“钢铁处女号”犹如一头陷入泥沼的瞎眼巨熊。这艘铁甲舰此刻侧舷装甲被砸出了无数凹坑,蒸汽明轮被敌军的锁链和烂肉死死卡住,再也无法转动分毫。马库斯身边只剩下不到二十名浑身是血的火枪手,正用刺刀进行着最后的困兽之斗。
右翼的红帆舰队也好不到哪里去。加勒比海盗引以为傲的接舷战,在面对那些不知疲倦、不知疼痛的血肉怪物时,付出了惨痛的代价。“猩红女皇号”的三根主桅杆已经断了两根,诺拉手中的弯刀卷了刃,尽管还在死战不退,但她的战舰正在被苏莱曼的桨帆船缓缓包围、蚕食。
而处于战场正中央的艾萨拉旗舰“不屈号”与“拱辰号”,一样是千疮百孔。
“拱辰号”右舷那个巨大的破洞正在疯狂倒灌海水,船体倾斜的角度已经超过了三十度。鲁德拉的舰队在外围不断用他们的邪能炮弹轰击。那些异化的苦行僧和血王麾下的不语者,正源源不断地顺着跳板涌上我们的甲板。
败局似乎已经注定。这是一场凡人肉胎与深渊邪法之间力量悬殊的绞杀。
我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连续的超高强度搏杀,已经让我的体力近乎干涸。我的双臂重若千钧,每一寸肌肉都在撕裂般的痛。
周围是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是刀剑刺入骨肉的沉闷声,是战舰沉没前的哀嚎。
“保仔哥……”
一只冰凉、柔软的手,悄然握住了我的左手。
我转过头看到缇娜的长发上沾满了硝烟与血污,她同样已经透支到了极限,脸色苍白。
但她的眼眸中,却看不到一丝一毫对死亡的畏惧。
她十指与我紧紧相扣,那双美丽的眼睛里,透着一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绝。
“生同衾,死同穴。”她看着我,嘴角勾起凄美的微笑,“哪怕是战死,我们也要站着流尽最后一滴血。”
我用力回握住她的手,心头涌起一股豪迈的悲壮。
“好!今天,我们就告诉血王,他们可以杀死我们,但绝不能让我们屈服!”
我深吸一口气,准备压榨出体内最后一丝潜能,与那迎面扑来的无尽深渊决一死战。
“张保仔!你是不是被这群怪物打傻了?!”
就在这玉石俱焚的最后关头,一声焦急且透着怒气的女声,突然穿透了嘈杂的战场。
赫莉公主从下层甲板冲了上来。她那身象征着大英帝国皇家海军荣耀的呢绒军服满是血污,金色的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她手里端着一把打空了子弹的燧发枪,大步流星地冲到我面前,一把揪住我残破的衣领。
“大英帝国的战士不会坐以待毙!你还在等什么?!”
赫莉那双湛蓝色的眼睛盯着我,犹如两道闪电劈开我浑噩的大脑,她声嘶力竭地咆哮着:
“你的那把破剑呢?!你在西王的地下墓穴里找到的那个铜疙瘩呢?!那是满者伯夷帝国的传承遗物!你身上流着东方的龙气,那是唯一能压制这片海域怨灵的钥匙!快把它们拿出来!!!”
陨铁断剑!宰相虎符!
赫莉的这几声怒吼,犹如黄钟大吕,瞬间震碎了我脑海中那层绝望的阴霾。
我猛地打了一个激灵,混沌的思绪瞬间清明。
是了!我怎么把这两件至关重要的神器给忘了!
当初在满者伯夷西王的地宫里,我得到了那枚代表着曾经的南洋霸主——满者伯夷帝国无上军权的宰相虎符;而那把陨铁断剑,更是沾染了无数帝王将相之血的神兵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