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好事成双
姜纭几乎没有犹豫地，就选了银子。
笑话，旁人都以为刺绣不过是捏针走线的轻省活儿，又有谁懂那一针一线背后有多少个日夜熬红了眼、坐僵了腰、指尖不知被扎破多少回的辛苦。管他什么亲不亲事，姜纭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的针线活，竞能值这么多钱？！当然要选钱。
她的绣活是阿婆一手教的。
织织刚生下来那会儿,她那时不过三岁多。阿婆来伺候娘亲坐月子，说是一进屋就见个小孩儿四脚趴地钻进鸡栅栏里，抓着鸡屎说是饴糖,愣要掏出来吃。阿婆瞧着笑得不行，可心里到底心疼孙女。看娘亲一个人拉扯几个孩子实在顾不过来，便主动提出把她接到林岭村去养几年。那时候外翁的腿脚还利索，家里的光景也还算殷实。外翁屋里收着好些泛黄的工笔花鸟画谱，她自小性子就静，能一个人对着花啊草啊看半响。阿婆说她心静、手稳，天生是吃绣饭的料子，便抽出空教她。先是认画谱上的花鸟虫鱼、云霞水纹,接着从最笨的穿针引线、打结藏头开始。练直线、曲线平针各类针法。再大些，教她摸绸、缎、绢、布不同料子的脾性，怎么上绣绷才平展不皱。
十年磨一绣，哪怕几年后她回了自家，逢年过节去阿婆家小住，阿婆也要查她的功课，绣得不好照样要说。直到后来阿婆眼睛花了，看不太清细密的针脚,这才慢慢撂下。
今日她听舅舅话里话外的意思，竞是嫌二老年纪大是累赘，这才心一横，想着不如早些嫁了，也好给两老腾地方。
可眼下，银子就摆在面前。
有了钱，就能打床、买被褥，把外翁阿婆接过来，好生奉养。谁还管那软骨头李文远？祠堂那日她瞧得真真儿的，那人都被那点阵仗吓掉了魂，愣是半个屁都没敢放，那也算个男人！姜纭一把就将那五两银锭子攥进手心，轻声道：“我选它。”姜织和林移桃显然松了一大口气。
“你，你！"李泉水气得手指乱戳，“你见钱眼开了是吧，行，那就在退亲文书上按个手印！”
“按就按，"姜纭抬手就拿过放在包袱上的那封书信，三两下撕开封口。她不识字，抽出里头一张按了红印的纸，举到李泉水面前，问：“是这份吗？”
李泉水瞪大老眼，下意识点点头。
姜纭利索地扯下袖口别着的绣花针，对准自己食指指腹一下就扎了下去，血珠子立刻冒出来，她稳稳地将那指印摁在了文书未尾。一串动作快得叫一屋子人都没来得及反应，只怔怔看着。她又低头去翻看包袱里的绣料，问：“这活计可说了有什么讲究？花色、尺寸、何时要？”
李泉水全然没敢相信。
这大字不识几个的村里丫头，竞然就为了五两银子，就这么轻易跟自家前途无量的儿子退了亲？将来若文远考取了功名，莫说五两，五十两、五百两，又算得了什么？这蠢丫头，竞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这么干脆地摁下了血手印。他气得胡子直哆嗦，半天没能说出句囫囵话。“不对，姐姐，"姜织在一旁轻声提醒，“这批绣活是城里贵人要的，想必不止五两这个数。”
姜纭恍然，脸上喜色更浓，赶紧追问：“李叔，莫不是这五两只是定金？尾款还有多少？”
姜织抢话：“还有，你今日吃了我家的饭食，给钱！”钱钱钱，这姜家人掉进钱眼里了。
李泉水心事重重地踏上了回家的路。那绣活自然不止五两，他今日怀里本就揣着八两银子来的。
汤老夫人听孙子姚献说了茶和山一番经历后，也吃惊不已，姚献评价那姜家人绝非善类，不若花些银钱，将此事了结后再莫沾惹麻烦。大孙女姚锦将这么些绣料托付给祖母，自然要给足银钱，给的是十两银子。只是汤婆子盘算着让李家准儿媳做些活计，顺手的事，哪里还需另费财资。如今却被架在火上，不得已，肉痛地掏了八两银子出来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