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儿朝晨我们族里启土,得守着在那,那边一完事,我娘就让我来了,”姜犁好声好气解释,“叔吃过晌午食了么?”
李泉水闻声点了点头,起身来接了东西,掂掂糯米粉,又掀坛嗅嗅酸笋,脸色稍缓,才请二人进屋。
“文淑,给客人倒茶。”
李泉水拖着嗓子一声吩咐,正蹲在墙角剁猪草的女孩闷声闷气应一句,在裤脚上揩了揩草屑碎渣,站起身,转背从黑黢黢的柜橱里头翻出两只茶杯,就着一盏青花老茶壶,倒了两盏温凉的茶水来。
姜织自跨进门槛,便将这屋里陈设连同李家父女二人打量一遍。
李泉水瞧着四十上下,一张瘦长脸,颧骨凸得有些嶙峋,下巴蓄着几缕稀疏发黄的胡须,穿一身破旧的长袍儒衫。而那低头做活,唤作文淑的小姑娘,听名字便知,是李文远的妹妹。
姜织对二人并不熟悉,前世应该只见过寥寥几回。
不对,只有两回。
记忆碎片开始闪回,姜织脑海里浮现出第一回进李家的景象。
耳边陡然响起一片嘈杂。是震得人耳朵嗡嗡的鞭炮响声,是乌啦啦欢快却刺耳的唢呐声,是左邻右舍挤挤挨挨看热闹的哄笑贺喜声,还有姐姐和娘亲压抑着的啜泣啼哭声......
“哭哭笑笑,福星高照!”
“哭一声,富一生,掉串泪,金满家。”
一个穿着红绸褂子、满脸堆着笑的喜婆,手里拈着块帕子,口若悬河,满口吉祥话劝慰姐姐娘亲,她的嗓门又亮又尖:“新娘子哭得越好,嫁得越好!穿上嫁衣泪花花,来年保准抱上个胖娃娃。”
“织妹儿,你提稳火箱,仔细牵好你姐姐,到了那李家,千万要小心托稳了,尤其进门跨火盆那一遭,莫让姐姐磕着绊着,坏了兆头。”
耳畔是是母亲一边哽咽着,一边细声再三叮嘱。
眼前是一片刺目的红,大红喜字贴在斑驳的墙上,红艳艳的嫁衣、盖头、绣鞋,小姑娘羞答答不敢多打量,偏又暗暗艳羡鲜亮新衣裳。
“新娘子来咯!新娘子来咯!”
就是在这间屋子,挤满了看热闹的村邻,七嘴八舌,闹闹哄哄。她小心翼翼地搀着姐姐,一步一步,迈过那道不算高的门槛,抬头刹那,就看见了堂屋正中椅子上坐着的、满脸肃容的李泉水。
画面一晃,耳边依旧是嘈嘈切切的声响,似曾相识的鞭炮声、唢呐声、左邻右舍哄闹声、娘亲的啼哭声......
只是乌啦啦欢快的喇叭音调拖长变慢,走调成了呜呜咽咽的丧乐,满目喜庆的红瞬间褪色,变成铺天盖地的白,白幡、白衣、白花,母亲压抑的啜泣,成了撕心裂肺的哭喊。
“织织,织织!”姜犁喊了声像是陷入发怔的妹妹,见对方眼神直勾勾的,接连几声都毫无反应,他察觉不太对劲,连忙伸手用力扯了扯她胳膊。
“姐姐!!”
姜织出口一声急促的惊呼,大口大口地喘息。
意识归拢,才发现眼前昏昏暗暗,是李家灰黑的墙壁、橱柜,没有喜庆刺眼的红,也没有愁云惨淡的白。
“犁耙,你这三妹妹......”姜织那声凄厉的尖叫,将其他人冷不丁给惊一大跳,李泉水脸色渐变,惊疑不定地上下打量着姜织,“她......她难不成时常就这样?”
李泉水正在板着脸训诫姜犁。
年前那场风波,茶和山那林寡妇家因为在族里没分到好肉,要死要活又是要撞头、又是拿刀威胁族兄,风言风语都传到落雁村来了。
这段时间左邻右舍见了李泉水,谁不打趣一句:“瞧着你家未过门的那媳妇儿寻常文文静静,不想是个厉害泼辣角色,娶了儿媳妇进门,你家福气就旺咯!”
李泉水大感颜面扫地,就憋着气等着姜家来人上门,好生问个清楚,若真如传言那般不堪,哪怕现下还不是正式姻亲,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