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死网破(1 / 3)

姜织对姜文贤并不熟悉,只是说起村里有体面的人,姜文贤算一个。

茶和山让族长一家把得严,除了他那几房近亲的子弟能送进城里的学堂,在外头谋个像样的营生,其余族人世世代代脊背朝天,在黄土里刨食,识字的都没几个。

独姜文贤是个例外。姜织曾零零碎碎听过他的事。

头一桩是他幼时家里穷,却天生一副灵醒脑子,从小善弈,尚在七八岁时候,茶和山就没了他的对手,他爹看出苗头,常带着他走十几里山路进城,在棋摊上与人赌彩,竟然真能挣出些饭钱。

第二桩是他爹去得早,十岁后全靠寡母何七娘拉扯。他娘也是个励志人物,宁愿自己吃糠咽菜、饿到脚背浮肿,也要供儿子读书。

一个寡妇想要供出个读书人,难比登天。但他娘宁可在村里一家家跪过去,到处借遍了,硬生生供姜文贤读到十八岁。

最终,姜贤文也不辜负她娘的苦心,三更灯火五更鸡,考中了秀才。后在南州城青麓书院担任助教,可算是正经脱了农籍,吃上笔墨饭了。

姜织知道这些,是因村民夏日傍晚常在槐花树下纳凉,提起姜文贤就有骂的。

骂他不识好歹,村里人当初借钱给他念书,等他出息了,丝毫不念村里人的恩,没为茶和山出过一毫厘力,村里有人去书院寻他,他也冷淡得很。

还听说,何七娘是个没福分的,熬干了心血,没等到儿子秀才功名落地就咽了气,一天好日子也没过上。

后来姜文贤在城里站稳脚跟,茶和山的田产屋舍全留给了他妹妹,也就是奚银花她娘姜文柳。

奚银花她娘索性“半招”了个赘婿上门,守着这份家底。奚银花她爹这才能在茶和山落根。

这些年,姜文贤几乎不回村,族里祭祖都不见他,只在每年中元烧纸、年关祭灶时,才会回茶和山拜祭拜,和村里人交情都不深。

此刻姜织提起这人,是想着他正合她意,有分量,不受族长一家管制,识文断字能讲理。

姜文贤自然不会凭空替她出头,但人活世上,总有能撬动的价码。

想到这,姜织问奚银花:“你舅舅现在就要回城里了吗?正月还来拜年吗?”

“方才就说要走了,年后应该会带舅母回来拜年,”奚银花凑到她耳边,声音里还带着孩子气的欢喜:“如果有糖吃,我悄悄给你留一块儿。”说罢又一阵风似的跑了。

还会回来就好,姜织斟酌着,怎样让姜文贤肯帮自家。

林移桃听女儿提起姜文贤,眼里也泛起些希冀:“要不我们去找你贤叔说道说道,让他给评评理。”

话没说完,她自己先摇了头。姜文贤对族里的事情从不掺手,自家跟他不过是点头的交情,他怎么会为了自家讲话呢。

正忧心忡忡间,外头炸起一声尖厉的喝骂:

“林移桃!你给我滚出来!”

人还没到,骂声震天响,是那姜永贵那媳妇窦氏领着一干族公气势汹汹赶来了。

林移桃平素也是个厉害妇人,听得这一声凶喊,霎时脸色竟白了白。但她看了眼受伤的女儿,顿时狠狠咬唇,攥紧了双拳。

是姜永贵害了她女儿,说破天也是他家的错,还怕他做什么!

“林移桃,丧了门的!家里没个顶门立户的男人,上梁不正下梁歪,生了一窝孽障。把个丫头惯成这副混账德行,上不敬长辈,下不安本分,一个没出门子的姑娘家,手这么黑,心这么毒,传出去,看谁家敢要这种泼货!”窦氏一路走一路骂,一连串骂声气势十足,句句直戳林移桃痛处。

林移桃脸色越发白,颤着手,挺直腰杆走了出去应战。

窦氏一行人已堵到门口。姜永贵被砸了一身屎尿回来,大过年的遇上这么个事,按习俗是要晦气一整年,坏了一整年的运道。

他家在茶和山什么时候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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