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门房探出半拉脑袋,“东平王府的马车,就是撞死你也白搭,还不快进来。”
……
马车隆隆驶出城门时,南玫还有点恍惚。
本以为还要多费些口舌,没想到元湛一口应允,前后不过三刻钟,她就离开那座宅院了。
快得让人不敢相信。
南玫不由生出愧疚,她不该把人想得太坏,人家一开始不知情,后来也没动手动脚,还帮她惩治了害她的恶人。
哎呀,走得太急,忘了替侍女求情,其实知道此事的时候就该说的。
她只想着回家,生怕惹元湛不高兴,真是太不厚道,太冷血了。
掀开车帘,她期期艾艾唤赶车的李璋,“大人,能不能请你和王爷说说,让那几位侍女回来吧。”
前面的人没回头,当然更没出声。
她又开始尴尬,怎的疏忽了,只见元湛吩咐李璋做事,从没见李璋向元湛请求过什么,再说他也挨了三鞭子。
大概也是因她之故,说不定还生她的气。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她也太蠢了……
南玫讪讪缩回身子,一不当心,手碰到小桌上的锦盒,咔嚓,锦盒落地翻开,露出里面的玉杵。
登时羞得满面通红。
这东西怎好摆在明面,真是得意忘形!刚要藏,转念一想,自家巴掌大的地方,藏都没地方藏,萧郎瞧见怎么办?
还不如……
她轻轻推开车窗,待要连盒带杵往外一扔——
“娘子,”李璋声音突至,“王爷吩咐过,按时上药。”
魂儿几乎吓飞,他怎么知道?他什么都知道啦?
再不敢动。
夜色如墨,马车在平原上疾驰。
李璋一天一夜没有歇息,在弥漫着湿漉漉白雾的清晨里,将南玫送到家门口。
南玫兴冲冲走下马车。
两间茅草屋,一道篱笆墙,一扇栅栏门,便是她日思夜想的家。
门上挂着锁,难道家里没人?
南玫慌里慌张掏钥匙,手摸了个空——几经辗转,随身带着门钥匙早丢了。
李璋默不作声上前,一捏一拧,咔咔两声,竟直接把固定在门框上的门扣掰断了。
南玫顾不上吃惊,三步两步跑进屋子,“萧郎?萧郎?”
无人回应,床上光秃秃的,灶台是冷的,水缸里也没有水,离家前采的野菜已经烂掉了。
他一直没回家!
萧郎从没有食言过,说何时归家,一定何时归家。
路上遇到麻烦了?生病了,受伤了,遇到劫道的了?
手脚冰冷,身体发抖,舌头僵住了,声音也窒息,唯有心脏狂跳,胸腔疼得要爆裂开。
恐慌中,肩膀微沉,一只手搭上来,又飞快撤离。
茫然转身,是李璋。
疾风卷席而过,隆隆的雷声中,憋了几日的大雨终于来了。
水珠顺着他低垂的睫毛落下,不知是不是南玫的错觉,她竟觉得李璋的眼神中含着一丝悲悯。
他抬起手,手上是锦盒与药盒,“该上药了。”
南玫瞠目,猛地把东西砸到地上,盒子翻开,玉杵碎裂。
“够了!到底要把人玩弄到什么时候才算!我做错什么了,我做错什么了……”
她捂着脸,此时没有声音了,只有大颗大颗的眼泪,从指缝渗出,和雨水一起将她自己淹没。
李璋依旧笔直地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劝慰的意思。
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沙沙的雨声中,隔壁人家门开了,秀才娘子撑开伞,隔着篱笆墙冲她招手,“从娘家回来啦,怎么不进屋,都淋成落汤鸡了。”
南玫勉强挤出个笑,“婶子,你见过我当家的没?”
“有日子没见了,不是说他出门做生意去了?哎呦,你娘家发达了,居然有钱给你坐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