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温温,我记得,你十岁就到薄家了,和薄绥从小养在一块。”
温荷添水的动作一顿,水壶被她无意识地搁下,壶底磕在台面,发出一声闷响。
她抿唇,“是。”
十岁,母亲病逝,外婆也病重,父亲重组家庭。
她在几个亲戚家辗转,像一个皮球被踢来踹去。
那时候她就知道,有的亲情和血缘无关。
就像薄老爷子和薄绥,明明没有血缘,却把她当作亲人关心、养育。
她搞不清为何薄老爷子为何忽然提起这沉重话题。
但抬眸,声音已染上轻浅鼻音,“我一直都很感激您和哥哥。”
薄老爷子忽然指着薄绥问她,“那你觉得,薄绥怎样。”
老爷子沉而重的疑问砸来。
温荷飘忽视线谨慎地扫了眼地上的碎瓷片。
她心头一紧。
连忙替薄绥说话,“哥哥很好,只是不了解哥哥的外人还有乱写的媒体觉得哥哥严肃冷酷。其实哥哥从小就对我很照顾,细心也温柔。”
“就像哥哥对您一样,他心里一直惦记着您,来的时候给您带了好多东西,而且就算他平时忙着工作没来的时候,其实也一直在跟医生了解您的情况……”
薄老爷子脸色一沉,抬手打断她,“我是问你,他待你如何。”
“……他对我如何?”温荷舔唇。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说了太多。
薄爷爷一定觉得她在故意替薄绥说好话。
她不想站队,不想掺和薄家乌烟瘴气的争端。
她只是实在看不惯薄策,从小到大都仗着薄爷爷对他的偏疼说薄绥坏话。
明明薄绥是很好的一个人。
温荷吞口气,看着薄老爷子审视的严然目光。
实事求是道:“哥哥小时候待我很好,我已经很感激了。只是哥哥这几年去了欧洲,我也忙着舞团的事情,联系不多。”
“——但是我知道,我们都是忙着工作。其实兄妹都是这样,平时联系不多,但心里都记挂着对方。”
温荷的掌心攥得冒出冷汗。
她抬眸,去寻薄绥的视线。
薄绥靠在餐台边,环抱着手,长腿懒折,漆眸怔怔地盯着她。
忽然轻笑声,“也不只是心里记挂吧。”
温荷看他幽幽目光,忽然福至心灵,“对。”
“有年哥哥回集团总部述职,落地北城中转,还来学校看过我……”
“好了。”薄老爷子抬手打断她,“就到这里吧。”
老人疲态很深,摁了摁鼻梁,吩咐她,“我累了,也该休息了。”
他拍拍温荷的手,“这些事情,你下次来看爷爷的时候再说。”
老爷子睁眼,深深地看了薄绥一眼,声音里的叹息藏也藏不住。
温荷一顿,猜到她可能说错什么。
不敢多问。
她听话地挎上包,替老爷子放平病床,掖好被角。
恭恭敬敬地说,“那我先走了。薄爷爷,您好好休息,我改天再来看您。”
温荷咬着唇,放轻脚步跑出了门。
小心翼翼地合上门时,门里薄绥跟着她动作,转身拿起挂在椅背的西服外套。
门缝最后一丝光亮被合上。
病房陷入一片死寂的幽暗。
薄绥拿好外套,低声和爷爷道别。
急匆匆往外追了两步,他修长指节搭在冰凉门把手上时,薄老爷子忽然在背后叫他名字。
沉而重的老人声线砸在地上,分辨不出意味:
“我竟不知,你在欧洲那几年,还有心思偷跑回国。”
薄绥的指骨抵在金属把手上。
侧偏首,“她在这里,我总要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