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空气浑浊得像要下雨。
烟雾缭绕,呛得人睁不开眼。地上全是烟屁股,有的还冒着丝丝缕缕的青烟。
“啪!”
一只掉了一块瓷的大茶缸子重重砸在办公桌上,震得桌上的文件乱颤。
“苏副部长!这事儿您得给我们做主!”
说话的是轧钢厂的厂长赵铁柱,是个山东大汉,一脸的络腮胡子气得直抖。
“当初咱们怎么说的?啊?说是只要咱们配合专家组,新设备、新轧机,优先供应咱们厂!为了腾地方,我连老厂房都扒了三间!现在可好,告诉我是旧的?还是老毛子淘汰下来的破烂?”
“就是!”旁边机械厂的刘厂长也坐不住了,把帽子往桌上一摔。
“老赵那还是轧钢的,粗活!我们可是搞精密加工的!给我一堆旧机床,那导轨都磨损成啥样了?让我拿锉刀给它锉平吗?这不扯淡吗!”
“苏部,您给句痛快话,是不是军工部那边把好东西都截胡了?”
“肯定是李爱国那个老土匪干的!他就是见不得咱们工业部过好日子!”
七八个厂长,围着苏振邦,唾沫星子横飞。
苏振邦坐在办公桌后面,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脑瓜仁生疼。
他也是刚才才接到通知。
原本说好的北极熊援助清单,变了。
那一列列让人眼馋的最新型号磨床、铣床、自动化车床,全变成了后面带着“旧”、“翻新”、“二战剩余物资”字样的破烂货。
理由只有一个:这是龙国方提出的要求。
“都少说两句!”苏振邦猛地一拍桌子,官威还在,“像什么样子!菜市场买菜呢?还有没有点组织纪律性!”
屋里稍微静了静。
赵铁柱脖子一梗,小声嘟囔:“没设备,有纪律也轧不出钢板啊”
苏振邦瞪了他一眼,抓起桌上的黑色摇把电话,手指头用力地拨动号码盘,那劲头,恨不得把转盘给抠下来。
电话通了。
“给我接军工部!找李爱国!”
等待的几秒钟里,苏振邦看着满屋子眼巴巴的厂长们,心里也是窝著一团火。
他和李爱国是老战友,过命的交情,但在争取资源这事儿上,那是寸步不让的冤家。
“喂?哪位?”电话那头传来李爱国懒洋洋的声音,听着像是刚吃饱饭在剔牙。
“我!苏振邦!”苏振邦对着话筒吼道,“李爱国,你个老东西是不是喝了假酒了?啊?放著好好的新设备不要,你要旧的?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还是铁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