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厂改的,底子厚,有些大件加工得靠你们。”
苏雪眼睛一亮:“真的?给我们厂的?”
“那当然。”林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现在好歹也是工业部委派给你们厂的技术顾问,不给自家厂子划拉点好东西,那我也太不称职了。”
苏雪看着林建侧脸,早晨的阳光洒在他脸上,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
这个男人,平时看着吊儿郎当,没个正形,可办起事来,总是一套一套的,而且总能让人惊喜。
“算你有良心。”苏雪哼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上扬,“行了,我去厂里了,你也赶紧去吧,别迟到了。”
“得嘞,回见。”
林建一蹬脚踏板,破自行车晃晃悠悠地冲了出去。
苏雪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拐角,才骑上车,朝着另一个方向的机械厂骑去。风吹起她的红围巾,像一团跳动的火苗。
奉天军工厂,技术科办公室。
还没进门,林建就听见里面吵吵嚷嚷的,跟菜市场似的。
“哎呀,老高,你是没看见!”
这是大刘的声音,大嗓门震得窗户纸都在抖,“那一枪下去,轰!那动静,跟打雷似的!我就感觉肩膀头子被人踹了一脚,然后那石头,那老些石头,哗啦一下全碎了!”
“真有那么神?”高科长的声音里透著怀疑,又带着兴奋,“那可是花岗岩啊!”
“骗你是孙子!”大刘急了,“连苏联人都看傻了!那个叫伊万啥的,嘴张得能塞进个拳头!”
林建推门进去,一股子旱烟味扑面而来。
屋里围了一圈人,正中间是大刘,正手舞足蹈地比划着。高科长手里拿着个搪瓷缸子,听得入神,连茶水洒出来都没注意。
“哟,正主来了!”
眼尖的老张看见林建,喊了一嗓子。
唰!
屋里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了过来。那眼神,热切得能把林建身上的棉袄给点着了。
“林工!快快快,给我们讲讲!”高科长一把拉住林建,把他按在椅子上,“昨天那枪,到底咋回事?真能打一千米?”
奉天城内,一处苏式风格的招待所里。
暖气烧得很足,屋里甚至有点燥热。
伊万诺夫脱掉了厚重的军大衣,只穿着一件白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毛茸茸的胸口。
他手里端著一杯热茶,茶水里却飘着一股子伏特加的味道。
“那个林,很有意思。”
伊万诺夫坐在沙发上,对围坐在旁边的几个专家说道。
“只要旧机床,而且指名道姓要那几种型号。”另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专家彼得罗夫擦着眼镜片,“我看过他的清单了,非常怎么说呢,非常精准。他是懂行的。”
“不仅是懂行。”伊万诺夫摇晃着茶杯,“他知道我们有什么,也知道他们自己缺什么。他没有狮子大开口要最新的自动化设备,因为他知道我们要回去走流程,审批很慢。他要旧的,因为旧的就在远东,装车就能拉过来。”
“这叫务实。”
旁边一个年轻点的专家插嘴道:“可是伊万诺夫同志,我们真的就给旧的?这会不会显得我们不够大方?”
“大方?”伊万诺夫笑了,笑得像只老狐狸,“我们要帮他们创建工业体系,这是任务。给旧机床,既完成了任务,又帮国内清理了库存,还能换来那个惊人的枪械设计。这叫双赢。”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而且,我觉得这个林建,是个人才。你们看到他今天那个眼神了吗?在靶场上,他看那把枪的眼神,不像是在看武器,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而在谈机床的时候,他的眼神又像个精明的商人。”
“这种人,如果在我们联盟的图拉设计局,或者伊热夫斯克兵工厂,绝对会大放异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