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见到顾泽时,他正在实验室的粒子对撞机前调试参数。显示屏的蓝光映在他冷白的侧脸上,黑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蜿蜒的青色血管。我隔着防爆玻璃数他睫毛投下的阴影,突然想起三天前在古董店里触摸那座清代珐琅钟时看到的画面——此刻他站的位置,将在17分34秒后被炸成直径三米的深坑。
顾博士,我叩响实验室的钛合金门,请立即停止实验。
他转过身时,我闻到空气里若有若无的苦橙香。这味道让我太阳穴突突跳动,像是有电流穿过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记忆裂痕。我下意识后退半步,却撞上走廊里推着液氮罐的研究员,金属罐体倾倒的瞬间,顾泽抓住我的手腕将我拽进实验室。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他关掉警报器的动作比我预想的还要快三秒,这让我想起预知画面里他躲避爆炸冲击波的敏捷身姿。我的手指还停在他温热的脉搏上,另一幅画面突然涌入脑海:暴雨滂沱的午夜,这个男人跪在废墟里,抱着件染血的白色实验服嘶吼,雨水中漂浮着淡蓝色的荧光粒子。
这座对撞机的真空腔存在03微米级裂缝。我避开他的问题,指尖点在监控屏幕的应力云图上,如果现在注入氦三,环形磁轨会在低头看表,16分12秒后超负荷。
顾泽的瞳孔微微收缩,这个微表情与我三天前预见的完全一致。在原本的时间线里,他会用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按下启动键,然后在爆炸发生前04秒将我推进防爆舱——代价是他自己被气浪掀飞的金属支架贯穿右肺。
林小姐是新材料专家?他忽然俯身逼近,我闻到他领口渗出的血腥气,那是今早被飞溅的玻璃划伤的。这个细节不在预知范围内,却让我后颈泛起细密的战栗。他的气息拂过我耳畔时,监控器突然发出尖锐的蜂鸣。
我看到他背后的粒子流监测图开始剧烈波动,淡紫色的示踪剂在环形管道里加速盘旋。这是预知画面里爆炸发生前30秒的景象,但此刻时钟显示还有整整十五分钟。时间线在扭曲,就像每次我试图改变命运时发生的那样。
躲开!我抓住顾泽的领带将他扯向防爆舱,实验室的穹顶突然炸开蛛网状的裂痕。比预知提前十四分零七秒的爆炸中,我清晰看见那些飞溅的金属碎片在半空凝成诡异的慢动作,顾泽的白大褂下摆被气浪掀起时,露出腰间别着的银色怀表——那是我修复过的十九世纪瑞士古董,表盘背面刻着德文永恒轮回。
当第一块钢板即将刺穿他咽喉的刹那,我的手掌贴上了他剧烈起伏的胸膛。皮肤相触的瞬间,时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在眼前闪现:穿着白大褂的顾泽在雨夜给我注射淡蓝色药剂,我蜷缩在低温实验室的观测舱里对他微笑,还有漫天星斗下他捧着我的脸说这次一定能改写结局。
你也有时间感知障碍?顾泽的声音突然在耳畔响起。我这才发现我们正以诡异的姿势悬浮在爆炸的漩涡中心,他修长的手指穿过我散开的长发,指腹按在我后颈的蝴蝶形胎记上。这个动作熟悉得令人心悸,就像在某个被抹去的时间线里重复过千万次。
警报声在此刻恢复正常流速。我看着他被气浪掀飞时本能地将我护在身下,忽然明白那些记忆碎片并非预言,而是遗落在时空褶皱里的往日灰烬。当钢筋刺入他肩胛骨的瞬间,我咬破舌尖用疼痛唤醒预知能力,在万千可能性中抓住唯一生路——向左偏移17厘米,让那块钢板擦着他耳际飞过。
爆炸声浪平息后,我在弥漫着焦糊味的废墟里数他睫毛上的灰尘。他的血渗进我旗袍的苏绣缠枝纹,烫得像是要灼穿皮肤。远处传来救援队的脚步声,而我听见他在我耳畔呢喃:第七次循环,你终于来了。
我惊愕地看着他,“第七次循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