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十五年,十一月廿二,蜀中,青城后山。
与前山的香火鼎盛、游人如织不同,青城后山林深苔滑,人迹罕至。玄都观事发后,官府虽已撤去明面的封锁,但这一带的气氛依旧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陈静之只带了四名“影子”精锐,扮作采药人,沿着陡峭的山径,向着王守仁提供的、高无庸可能隐居的地点摸索前行。
据王守仁查到的线索,高无庸当年出宫后,并未回到籍贯所在的成都近郊,而是悄然隐入了青城后山深处。有山民偶尔看见一个老道在云雾缭绕的绝壁间采药,形单影只,不与人交谈。而那处绝壁附近,据说有一座早已荒废的小道观,名唤“云栖观”。
“国公,前面没路了。”一名“影子”拨开挡在面前的枯藤,低声道。眼前是一道深不见底的山涧,唯有一条不知何年月架设的藤索桥,在呼啸的山风中颤巍巍地摇晃。
藤桥年久失修,踏上去吱呀作响,脚下是云雾翻腾的深渊。四人护着陈静之,小心翼翼地挪到对岸。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背倚绝壁、面朝云海的小小平台。平台尽头,果然有一座已经半塌的石砌道观,匾额歪斜,“云栖观”三个字早已斑驳难辨。
道观静悄悄的,院内荒草丛生,看不出有人居住的痕迹。
“搜。”陈静之示意。“影子”们散开,手按兵刃,悄然潜入观内。
片刻后,一人返回,脸色凝重:“国公,后殿…有人。已经…死了。”
陈静之心头一沉,快步走进后殿。只见殿内蛛网密布,神像倾颓,靠墙的蒲团上,跌坐着一个身穿破旧道袍、须发皆白的老者。老者低垂着头,双手交叠在腹前,神态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但他的脸色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青灰,显然已死去多时。
“是高无庸?”陈静之上前,仔细端详。老者面容清癯,虽然苍老,但依稀可辨几分当年宫中大珰的轮廓。
“身上无明显外伤,也无中毒迹象。”一名擅长勘验的“影子”检查后回报,“应该是…寿终正寝。死亡时间,大概在半月到一月之间。”
半月到一月…那正是玄都观事发、“水镜”势力在蜀中遭受重创的时间段!是巧合吗?
“搜查整个道观,不要放过任何可疑之处。”陈静之下令,目光却落在高无庸交叠的双手上。他的手指枯瘦,但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尖,似乎沾着一点极淡的、已经干涸的墨渍。
陈静之心中一动,蹲下身,轻轻掰开高无庸交叠的手。只见他的左手掌心,紧紧攥着一个小小的、已经发黑的油纸包。
取出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泛黄的宣纸。展开宣纸,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墨迹陈旧,显然是很久以前写就的。纸的最上方,是一行稍大的字:“永和元年,七月十五,子夜,冷宫秘录。”
永和元年!那是先帝在位的最后一年,也是林妃被赐死、废太子案发的前一年!
陈静之的呼吸微微急促,就着殿内昏暗的光线,快速浏览起来。纸上记录的,是高无庸当年奉命看守林妃时的所见所闻,以及…一些惊人的秘辛!
“…是夜,风雨大作。林妃咳血不止,却不许唤太医,只让老奴守在门外。子时三刻,有人悄然而至,持皇后(当时的皇后,即现在的太后)手谕,屏退左右,独自入内。老奴隐于暗处,听不真切,只闻林妃泣求:‘姐姐,放过我的孩儿…’皇后冷笑:‘孽种不该存于世。’…约半个时辰后,皇后出,面色如常,命老奴严加看管,不得有失。次日,林妃所生之皇子,宣称急病夭折…”
“…林妃自皇子夭折后,神智时清时昏,常抱一木偶啼哭,唤作‘镜儿’。又过半月,林妃被赐鸩酒。临行前,她悄塞于老奴一枚玉佩,泣道:‘高公公,我儿未死…被人带走了…此佩为证…若有朝一日…’话未尽,钦使至…”
“…老奴出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