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十五年,十月初三,寅时末,北京,养心殿。
夜色如浓墨,殿内的烛火却燃得通明。陈显身着明黄常服,坐在御案后,面前摊开的,正是蜀王那份“清君侧”檄文的抄本,以及…厚厚一叠从江南、湖广、四川等地雪片般飞来的急报。他的目光平静,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紫檀木桌面,发出“笃、笃、笃”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更添几分压抑。
冯保垂手侍立在阴影中,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他知道,这位年轻的主子,此刻心中的怒火与压力,恐怕已如即将喷发的火山。
“陛下,”冯保终于忍不住,低声开口,“已是卯时初了,您…该歇歇了。今日…还要早朝。”
“歇?”陈显抬起眼,眼中布满血丝,“蜀王的大军,已出了夔门。陈恪在檄文里,将朕骂成了昏君,将静之斥为国贼。江南、湖广,人心浮动。朝中那些人,只怕也是一夜未眠,就等着今日早朝,看朕的笑话,逼朕的宫呢。朕…如何能歇?”嘶哑,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陛下…”冯保心中一酸,“龙体要紧。蜀逆虽猖狂,然朝廷大义在手,天下忠贞之士,必不会受其蛊惑。陈大人在江南,俞军门在海上,王侍郎在蜀中,皆是能臣干将,定能为陛下分忧。”
“能臣干将…”陈显苦笑一声,“朕何尝不知。可这天下,不是靠几个能臣就能稳住的。人心,舆论,大义名分…这些看不见的东西,有时比刀枪更要命。蜀王这篇檄文,毒就毒在这里。他不说自己要造反,他说是‘清君侧’。他不骂朕是昏君,他说朕是被奸佞‘蒙蔽’。他把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静之,指向了你,指向了朕身边的人。这是在挖朝廷的根,在离间朕与天下士人、百姓!”
“那…陈大人的请罪折子…”冯保小心翼翼地提起案上另一份奏折。
“请罪?”陈显拿起那份奏折,看着上面力透纸背的字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这哪是请罪,他这是在告诉朕,也在告诉天下人,他陈静之,问心无愧,而且…准备好了,要跟蜀王,跟那些躲在暗处的魑魅魍魉,血战到底!”
“陛下明鉴。”冯保道,“陈大人忠心,天日可表。只是…如今这局面,若不稍作安抚,恐…”
“安抚?”陈显猛地将奏折拍在案上,“朕若此时安抚,就等于承认了蜀王檄文中的指责!就等于告诉天下人,静之确实有罪,朕确实用人不明!那才是真正的自毁长城,正中陈恪下怀!”
他站起身,在殿中疾走几步,“不!朕不但不能安抚,朕还要加恩!要让全天下都看到,朕信任陈静之,朕支持他在江南的一切作为!蜀王不是说他是‘国贼’吗?朕偏要告诉天下人,他是‘国之干城’!是朕的左膀右臂!”
“陛下!”冯保心头一凛,“这…朝中那些勋贵、言官,只怕会…”
“会什么?”陈显转身,目光如电,“会撞柱死谏?会联名逼宫?”他冷笑,“那就让他们来!朕倒要看看,是他们的脖子硬,还是朕的刀快!冯保!”
“老奴在!”
“拟旨!”陈显的声音斩钉截铁,“一,蜀王陈恪,狼子野心,欺君罔上,捏造谣言,煽动叛乱,罪在不赦!着即削去其王爵,废为庶人!天下臣民,有能擒斩此獠者,封国公,赏金万两!”
“二,陈静之巡抚江南,平定宁逆,肃清奸宄,功在社稷!着加太子太傅,晋建极殿大学士,仍总理江南、东南军务,赐尚方宝剑,有先斩后奏、便宜行事之权!江南一应军政要务,皆由其专断,不必事事奏闻!”
“三,俞大猷水师,于海上截获夷人军械,有功于国!着加右都督,赏银五千两,绢百匹!命其严守海防,凡有勾结蜀逆、夷人者,无论海陆,一律锁拿,就地正法!”
“四,王守仁…”陈显顿了顿,“加兵部尚书衔,总督四川、湖广、云贵军务,赐密折专奏之权。蜀中事,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