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哲政盯着地上冒尖的嫩草,一脚踩下去,踩得稀碎。四皇子问道:“太子殿下在想什么?”
吕哲政进了帐篷,挥退了身边的人,道:“陛下说原本打算等郭六姑娘大些,把郭六姑娘许配给我做太子妃的。如今相府出了这样的事,便算了。”四皇子更不理解了,“好事啊!不用娶丞相之女了,殿下不是一向对丞相的作风颇有微词吗?”
吕哲政道:“若父皇真看准了郭六姑娘,那还好些,郭六姑娘年纪小,才十二,如此,至少还能再拖个四五载,但如今郭六姑娘不可能了,我怕父皇再给我选适龄的姑娘做太子妃。”
四皇子问道:“太子殿下有心上人吗?”
吕哲政摇头。
四皇子道:“既然没有喜欢的人,娶就娶呗。以陛下的眼光,定然选一个温柔贤淑、心地善良的女子给殿下做太子妃,有个人伺候,不好吗?”吕哲政抬头,看着四皇子的眼睛,道:“我不喜欢她,困她在我的宅院中做什么?她只会成为下一个母后。”
四皇子一怔,他想起了他的母妃。
他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当酒一样一饮而尽,道:“能躲几年?早娶晚娶不都得娶吗?就算殿下让心上人做了太子妃,那侧妃侍妾呢?总不能都是心上人吧。府里的姑娘一多,总会有人被你辜负的。难不成,殿下还想一生一世一双人?”
吕哲政:“未尝不可。”
四皇子差点把嘴里的水吐出来,当他意识到太子殿下说的是真心话的时候,张了张嘴,半晌说不出话来。
最后,他只问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那殿下打算如何向父皇说呢?”吕哲政直言道:“先躲着吧。我年岁不小了,也该上战场,立些战功了。”“躲去战场?"四皇子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他大哥为了不成亲还真是够拼的啊,“殿下可想好了,去战场可不是一两个月能回来的,少则四五年,多则十年。等你回来,公主的孩子都能叫娘了吧。而且万一有个什么意外,回不来了吕哲政垂眸。
他每次进宫见母后的时候,母后总是千欢万喜地拿出他喜欢吃的饭菜、点心,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看看他是胖了还是瘦了,是高了还是壮了。小时候,母后不停地询问他,做新衣裳了没有?饭菜合不合胃口?按时睡觉了吗?
吕哲政刚开始会报喜不报忧,后来发现母后戳穿他的谎言后,总会难受半天,又不敢挂在脸上让他看出来,也舍不得对他说一句重话。从那以后,他就只说真话了。
他永远都不会知道母后到底是一个怎样脾性的人,因为他们没有时间经常相见,母后舍不得跟他说真话,让他陪着她一起难过,也不敢向他表露出愤怒和不满,她怕数落得多了,儿子就不喜欢她了。他每次看到母后的眼睛,都会难过,可他也学着母亲的样子,强颜欢笑。他知道,母亲能看出他在难过,他也能看出母亲在难过,可他们都不点破。因为他们知道,对方无法回答自己,自己也无法回答对方。吕哲政想过了,从今以后,他不想再在身边的任何一个人的眼睛里,看到那样的情绪。
他宁可去吃苦受罪、上阵杀敌,也不想让一个女人替他吃苦受罪。不过他现在不想跟四皇子说这些,他道:“妹妹怎么样了?心情还好吗?四皇子一下子接收到了太多信息,都把秦舒蕊忘了。他回忆片刻,道:“妹妹哭了,她说她牙疼。”吕哲政翻开桌上的公文,道:“怕不是牙疼。”四皇子道:“那是什么?”
吕哲政提起笔,没有回答。
早知道先把妹妹送回去再来向父皇禀报了。他一直都想做妹妹和母后的靠山,他想,他也能。他想跟妹妹说,“无论你想做什么,都别忘了拉上哥哥。哥哥可以给你当替死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