趔趄,金丝眼镜摔成三瓣。这老帮菜从怀里掏出个黑黢黢的骨笛,吹出来的动静跟夜猫子叫春似的。我脑浆子差点顺着耳朵眼儿喷出来,屋里的灯泡全炸了。
黑暗里突然亮起两点红光,王崇武的铠甲跟生锈了似的咔咔响。我攥着发烫的青铜印,突然听见有个女声在耳朵边叹气。再一抬头,好家伙——印章背面那朵红莲地窜出团火苗,火光里站着个穿红裙的蒙古姑娘,脑门上还系着串狼牙。
乌兰?王崇武的魂儿跟卡碟了似的直哆嗦。蒙古姑娘抄起把弯刀就劈向骨笛,刀片子削着老头手指头飞过去,半截骨笛掉地上。
黄毛举着汽油瓶要砸,我抄起柜台里的老算盘照他裤裆抡过去。这孙子嗷唠一嗓子跪了,汽油全浇自己身上。乌兰回身甩出条红绸子,正好缠住老头掏出来的手枪。王崇武的雁翎刀架在老头脖子上:说!谁告诉你印章的事儿?
你、你们老王家祖坟老头话没说完,乌兰突然拽着我往地上一扑。房梁上掉下来个青铜鼎,差点把老头砸成肉饼。我这才看清屋顶蹲着个穿夜行衣的,跟耗子似的窜没影了。
那天后半夜,乌兰的魂儿坐在我家炕头绣花。红绸子在她手指头间绕来绕去,绣出来全是冰天雪地里的红莲花。王崇武蹲在窗根底下磨刀,铠甲上的冰碴子化了又冻。
当年细作是你们皇帝派的。乌兰说话带股奶腥味儿,他怕你跟蒙古人勾结。
原来那会儿王崇武守的粮道被断,乌兰偷了族里的牛羊来救急。俩人在雪窝子里啃冻羊肉那晚私定了终身,乌兰把祖传的狼牙项链系在他手腕上。后来军中有人往箭头上涂毒,乌兰替他挡箭时,血把雪地染得跟红莲似的。
这傻丫头王崇武突然插嘴,咽气前还让我把她烧成灰,说这样就能永远镇住边关。
乌兰抬手就把绣花针扔过去:你才傻!要不是我把魂儿附在狼牙上,你能挺到铸成青铜印?
我在旁边嗑着瓜子直乐,敢情老祖宗搞对象也这么虎了吧唧的。乌兰突然拽过我手腕子,我才发现血管上隐隐约约浮着朵红莲——跟印章背面的纹路一模一样。
三天后那老头又找上门,这回带着二十多号人把铺子围了。我跟王崇武说:要不咱报警吧?老鬼把雁翎刀擦得锃亮:老王家没有怂货!
乌兰把我拽到里屋,红绸子往我胳膊上一缠:闺女,借点血。我还没反应过来,她抓着我手指头在印章上划了道口子。血珠子渗进铜印的莲花纹里,整个屋子突然红光乱闪。
外头传来惨叫声。我扒着窗户缝一瞅,好家伙——王崇武的魂儿跟打了鸡血似的,雁翎刀抡得呼呼带风。乌兰的红绸子满天乱飞,缠住的人浑身冒黑烟。老头举着个青铜镜要照,让我一印章拍在后脑勺上。
最邪乎的是我家印章,这会儿飘在半空跟个血月亮似的。地底下钻出来好些个穿铠甲的虚影,领头的跟王崇武长得贼像。乌兰说这都是历代战死的王家儿郎,让血印给招来了。
老头裤裆都湿了,跪地上直磕头:我们就是想找成化帝的陪葬话没说完让个虚影踹出八丈远。
架打完了,王崇武和乌兰的魂儿淡得跟雾似的。我攥着印章不撒手:你俩这就走啊?
七百年的念想也该散了。王崇武的破头盔都快透明了,倒是你他指了指我手腕上的红莲,乌兰把通灵的法子传你了,往后能见着更多老物件里的魂儿。
乌兰的红裙子褪成粉色,她把狼牙项链套我脖子上:蒙古姑娘十五岁猎头狼才得这个,便宜你了。说完俩人手拉手化成股青烟,钻回印章里头。
现在我还开着古玩店,遇上拿冥器来的二流子就亮印章。上个月有个拿唐三彩来的,我刚摸上物件就瞅见个胖太监在里头跳脚骂街——好家伙,敢情这马是唐玄宗摸过的!
昨儿半夜我又见着王崇武了,老鬼蹲在房梁上啃辣条。我说你咋还没投胎,他指指印章上新冒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