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对不对?张小曼突然开口。生锈的起重机在头顶吱呀摇晃,月光像把手术刀剖开黑暗。
阿珍正在拧头发的手顿了顿,水珠滴在铁板上变成黑红色:台风登陆那晚,你把我从楼顶推下去了。她转过身,后脑勺凹进去一块,脑浆混着血痂粘在衣领上,不过没关系,我跟着骨灰盒回来的。
张小曼想起三个月前的暴雨夜。阿珍举着存折说还差五万就能手术了,她却以为对方要报警。那本存折现在还在铁皮屋的枕头底下,每一笔存款日期都对应着某个受害者的死亡时间。
为什么要回来?张小曼痛苦的抱着头,手里的匕首在发抖。阿珍腐烂的指尖抚上她的脸:昨天路过土地庙,菩萨说我还能替你挡一次灾。
话音刚落,造船厂突然阴风大作。无数惨白的手臂从海里伸出来,第六个受害者的无头尸体正顺着铁梯往上爬。阿珍猛地推开张小曼,残缺的魂魄在月光下燃烧成幽蓝火焰。
存折密码是你被遗弃那天的日期!阿珍的声音混在厉鬼哀嚎中,快跑!去烂尾楼!
张小曼跌跌撞撞冲出船厂时,身后传来巨大的爆炸声。海面上飘起无数灰烬,像一场黑色的雪。
阿珍的骨灰盒摆在烂尾楼十三层。张小曼打开存折,发现最后一笔存款是阿珍存入的五万块--混凝土墙面上浮现出血字,阿珍歪歪扭扭的字迹像她生前煮的猪脚汤般温热:那天你说想吃糖炒栗子,我买了半斤捂在胸口跑回来,结果发现你在哭。陈哥,被扔掉不是你的错,不要再恨下去了,要好好活……。
张小曼再也忍不住泪水,心中的抽痛仿佛在让她整个人扭曲变形,她拿起刀划开手腕……鲜红色的血液顺着胳膊流淌,她看见阿珍坐在生锈的钢筋上晃腿。月光穿透她透明的身体,在地上投出两个影子:一个是穿裙子的少女,另一个是穿西装的少年。
我给你买了新的衬衫。阿珍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就像她们初遇那天装着洗发水的袋子,这次不会再淋湿了。
血字在墙面蔓延时,楼下传来警笛声。张小曼最后听见的是阿珍在哼《甜蜜蜜》,这次终于不再跑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