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文人来说,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司马迁在牢里收到判决的时候,差点就一头撞死在墙上。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算是完了,以后再也没脸见人了,再也没脸去写那部《史记》了。
那段时间,司马迁的心里,全是绝望。他躺在床上,不吃不喝,脑子里全是死的念头。
可每当他闭上眼睛,就会想起老爹司马谈临终前的嘱托,想起自己跪在床边发下的誓言;他就会想起自己走过的那些路,看过的那些书,想起那些还没被写进史书里的历史人物。
他想:我死了,倒是一了百了,可老爹的遗愿怎么办?那部写了一半的《史记》怎么办?那些在历史长河里浮沉的英雄豪杰,难道就这么被人遗忘了吗?
不行,我不能死!
司马迁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火光。
他想起了周文王,被商纣王关在羑里,却写出了《周易》;想起了孔子,周游列国,颠沛流离,却写出了《春秋》;想起了屈原,被流放江南,却写出了《离骚》;想起了左丘明,眼睛瞎了,却写出了《国语》……这些人,哪个不是经历了天大的磨难,才写出了流传千古的着作?我司马迁,凭什么不能?
宫刑是屈辱的,可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把《史记》写完,这点屈辱又算得了什么?
想通了这一点,司马迁反而释然了。
他擦干眼泪,拖着残破的身体,走出了牢房。
出狱之后,汉武帝因为觉得司马迁还有点才华,就任命他当了中书令。
这个职位比太史令还高,是皇帝身边的机要秘书,掌管着皇帝的诏书、奏章,权力不小。
很多人都觉得,司马迁这下算是“因祸得福”了,可只有司马迁自己知道,他当官不是为了权力,也不是为了荣华富贵,只是为了能有一个安稳的环境,继续写他的《史记》。
从此以后,司马迁变了。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意气风发,不再和别人高谈阔论,而是变得沉默寡言。
每天下了班,他就一头扎进书房,点上一盏油灯,拿起那支磨得发亮的毛笔,继续书写那些尘封的历史。
他写项羽,写他“力拔山兮气盖世”的豪情,也写他“乌江自刎”的悲壮;他写刘邦,写他“斩白蛇起义”的传奇,也写他“好酒及色”的市井气;他写韩信,写他“背水一战”的谋略,也写他“鸟尽弓藏”的悲凉;他写李广,写他“桃李不言,下自成蹊”的宽厚,也写他“难封”的遗憾……
他不再是站在朝廷的立场上写历史,也不再是站在个人的立场上写历史,而是站在一个更高的角度,用一双悲悯的眼睛,看着那些在历史舞台上起起落落的人物。他写他们的优点,也写他们的缺点;他写他们的成功,也写他们的失败;他写他们的荣耀,也写他们的屈辱。
在他的笔下,没有完美的圣人,也没有绝对的坏人。
项羽虽然失败了,却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刘邦虽然成功了,却也有着流氓习气;秦始皇虽然残暴,却也开创了一统天下的伟业;陈胜虽然只是个农民,却也喊出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呐喊。
他写的不是冷冰冰的历史事件,而是活生生的人,像极了现在的纪录片。
为了写好《史记》,司马迁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代价。
他的眼睛熬红了,手也写得麻木了,头发白了一大半,背也驼了。
可他从来没有停下笔,哪怕是生病发烧,哪怕是累得晕倒在书桌前,醒来之后,第一件事还是拿起笔。
他知道,自己写的这部书,可能不会被当时的人理解,可能会被皇帝封杀,可能会被后人批判。
可他不在乎。他只想把自己知道的历史,原原本本地写下来,留给后人。
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司马迁在油灯下写了整整十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