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低人一头,她心心中怒火再次熊熊燃烧。她抬手左捏捏,右捏捏,就像在捏一个解压玩具那样,在千亦久的脸上捏来捏去,直到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或笑,或驻足围观,她才后知后觉地红了宜根,动作不自觉地放缓。
千亦久在这时抬起眼帘。
他伸手,握住了她还在他脸上作案的手腕,一拢,将她整只手包进他的掌心,让她安分蛰伏下来。
“解气了?”
他面无愧色,只是好整以暇地凝着她气得皱成柳叶似的眉眼。时予欢被这话问得没来由一怒,心里的小人疯狂跳脚:“不解气!”她百思不得其解:“凭什么,凭什么啊!"顿了顿,好看的眸子睁得更大,“凭什么你不脸红,你不尴尬的啊!”
这一切,都要从他们离开记忆幻境以后说起。在今日黎明,曙光破晓的时分,千亦久带着她飞离了那段经年旧梦一样的往昔记忆,一落地,满血复活的时予欢对自己能再次活蹦乱跳感到兴高采烈。于是在休息了片刻后,她拉着千亦久重新冲回了那座荒芜多年,早已变成废墟的归藏中心。
这回的时予欢谨慎又谨慎,小心又小心,她根据记忆里的印象,回到那座嵌着核心总动力源的塔楼所在。
塔楼当然早也塌了,但时予欢不死心心地在雪里刨了又刨,还真让她挖出一块水晶。
哈!她就说这座雪山上有宝藏吧!
千亦久接过水晶看了看,告诉她,这就是让她掉入记忆幻境的罪魁祸首,归藏中心造出来的最大程度模拟时空回溯的机关。机关依旧处于启动状态,这只能说明,这座归藏雪山并没有完全被荒废,起码,一定还有别的人来过这里,设下了幻境机关。时予欢严肃思考:“对于归藏中心变成了这样,千亦久,你有什么思路吗?”
当然,她只是随口一问。
千亦久却蹙了蹙眉,难得沉默了。
他要怎么告诉她,这是他干的。
很久以前,他犯了一个错,犯下了1190号事变,那场事故差点儿毁了世界的运作规律,归藏中心当然没被幸免,被他毁成了这副模样。也是在1190号事变后,鹿蜀族逃进了铃冬山谷躲起来,归藏中心被取缔,许多事,许多人,就此成了时管局里不能说的秘密。“可以去找或许知晓内情的人。"半响,千亦久提了一个建议。时予欢一愣:“找谁?”
千亦久想了想,回答:“苏让,他不是归藏中心的人么?”时予欢惊诧:“他还活着?”
这回轮到千亦久惊讶了,他眉梢一挑:“为什么你会默认他死了?”时予欢揉了揉头发,更惊讶:“就是这个地方!它已经变成这样了啊,而且,我回到的是二十年前……”
千亦久在心里默默算年龄:“人的寿命…应该不只有短短二十年?”他只是顺手拆了这儿,不是屠杀了这儿。
才二十年而已,一个人类……但凡不出意外,应该怎样都不至于死了?听上去很有道理,时予欢默默地点了点头。于是她跟着千亦久从红树的另一根枝桠回到地面,来到一座城镇,准备去寻找当年与归藏中心有关的旧人。
走到半路,时予欢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另一件事:“等等!你记得你在幻境里经历的所有事?”
千亦久蹙了蹙眉:“我为什么会不记得?”时予欢顿时大惊失色:“就是说,你记得你曾经拿翅膀藏我,你还抱着我睡觉,你记得你说要养我,你也记得你亲我!”…不好,最后那句是她话赶话不小心说出来的。千亦久眉梢轻挑,微微俯身看着她,语气听上去兴趣十足:“……不然呢?”她都记得,为什么他该不记得?
看着他坦然自若的表情,时予欢怒了,狠狠怒了:“所以,为什么你不尴尬的啊!”
千亦久眸光里掠过一丝讶色,没反驳,继续饶有趣味地看着她。时予欢的脸上变幻莫测,简直气不打一出来。她心里还记得自己的败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