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钗回到安全屋时,髋侧的麻痛已经连成一片。
解开衣物,一大片淤青,所幸没有伤到筋骨,也不太影响活动。只是一动弹就感觉被看不见的狗咬住了似的。
她坐在沙发上,从兜里摸出一只打火机。一次性的塑料玩意,印着广告字和地址电话。应该是饭店前台免费送的那种。
喜上福海鲜烧烤。
打火机油是满的。刘川生刚拿到它,还没用几次。
他最近去过饭店?
能赠送打火机的不是小摊,照理会有监控。除非刘川生捡了别人的垃圾,否则他去一趟烧烤店不会只为了顺个打火机。
南钗又想起那个猜测。
刘川生是有人供养的,那个人不是刘蕊英。就像凌霄帮助她一样。在某些朋友的支持下,他隐秘享受了通缉犯生涯中的小确幸。
而且那些朋友不会像凌霄一样是被欺骗的。
因为南钗没看到自己的通缉令,她身上背的大概是内部协查通报,目前隐而不发。刘川生可是广而告之的A级通缉犯。
“老屋里到底有什么呢?”南钗想,今晚过后她再难接近老屋半步了,这条最紧要的丝被彻底掐断,“刘川生没带东西,他今晚冒这一险,是为了找东西而不是放东西。”
他要放什么,有什么是在一一零案的栽赃链条中被真凶和她都遗漏掉的?
南钗从他们的行为逻辑中寻找端倪,从陈扫天之死到青蛙垃圾桶,有什么隐含的目的是他们一以贯之的?他们究竟要对她做什么?
单纯恨她,坑害她吗?好像不是,他们神通广大到能趁她睡着进她的房间,把惹出一团糊涂的蓝塑料袋放进衣柜。
那为什么不直接用枕头捂死她?
那些人肯定图些别的什么。
他们在试图定义她。
南钗心中响起这个声音。她猛然抬起头。
而她大概是这世界上最容易被定义的人。
就连每天的身份,都是早上日记里“你是南钗,你患有失忆症”定义的。
开始到现在,那些人精巧地利用了她的失忆症,但着实没有下死手,至少在她决定和警方联手之前没有过。她像一只不断被逼进迷宫的老鼠,只能朝他们期待的方向逃窜。
他们希望她成为一个坏人。
他们希望她,确凿地相信自己就是一个坏人。
如果没了那部日记,明天的她又会是谁?
一种细密的颤抖从瘀伤处蔓延,扩散到南钗全身,连大脑都止不住战栗。
更令南钗战栗的是,这种反应不仅包含了恐惧和愤怒,还有一丝隐秘的棋逢对手的兴奋。
真是抱歉啊,这局游戏玩到现在,她都还好好活在这,呼吸着自由的空气。
那么接下来,该轮到她的回合了。
南钗长长舒了一口气,走到镜子前,与里面的人影对视。
她先是板脸冷厉扫视过去,眼睛探究得像一对刀子;然后换上柔而傲的神情,带着些烦人的说教感;接着是沉默回避,全然色厉内荏;最后命苦一笑,眉宇间抹不去机敏和疲惫。
洗脸池沿上的手机也跟着换了四幅速写画。情态与南钗的变脸颇为肖似。只是镜中南钗的违和感更强,倒像是原地犯了精神病。
岑逆,苏袖,刘蕊英,凌霄。
南钗切回原样,漠然看过去,镜中人横眉冷对,也变回她最不熟悉的模样。两道影子都有些尴尬,微微侧开目光。
她知道怎么揪出刘川生了。
南钗深呼一口气,拿起水池边沿的手机,点了下去。
西江市局刑侦支队刑事技术大队。
技术人员在做新一轮汇报,“现已确认江边蓝袋血迹的DNA检测结果与陈扫天相符,其内部的手术剪刀为致死凶器,血衣为陈扫天十一月九日离家时所穿的白衬衫。凶器、血衣和塑料袋内外皆没有发现指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