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医(1 / 3)

外头天光被洗褪色似的泛了白,网吧里的灯还是亮的,没窗户,一个样子难辨昼夜。留在这包夜的人大都缩起来睡了,只剩几个还在与屏幕光效酣战。地主戴上帽子,提起昨夜剩的俩汉堡,准备下班。

他却被拦住了,南钗晦暗地看了他一眼,“能借一步说话么。”

南钗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意,刚从门外赶回来。长发短了,清汤挂面似的扣在下颌两侧,显得脖颈直溜溜地孤清。头上多了顶露天摊风格的鸭舌帽;宽松黑卫衣全是小破洞,一刀裁掉下摆,线头乖张,短到悬在裤边之上;领子剪开V形,朝锁骨两边垂去,土潮土潮的。

地主没看出来那是她昨天穿的衣服。

两人走到墙根后面。南钗扭着一根手指,略低了头,眼睛抬起来看他旁边的墙面,蹦出一句:“地主哥,我想找工作。”

“我这不招人。”地主下意识说,有点哑火,“你到底怎么认识我的?”

南钗说:“我不在你这找。我以前在这边上过学,后来不念了。你真的假的?忘性这么大。”

“真不记得了,妹妹。上岁数,记性不好。”地主挠了挠头,又想起刚才那茬,“我真没工作给你介绍,要不你上西江同城网站找找。”

“那些不行。地主哥,我欠借贷了,得马上还上。我又没学历,好工作也轮不上我。我听说过哪里能赚快钱,您本事大认识的人多,能不能介绍介绍我。”南钗说话发抖,充满希冀地看着地主。

地主犯了难,来回看她,往后躲一步,“你想去哪赚快钱啊。”

“盛天新城里面那个水疗中心。”南钗说。

“嘶!”地主抓住南钗的手腕,把她驱赶到更里面,眉毛拧成一团,先看她裹在卫衣里的身形,又看她的眼眉,的确不太正经。纠结一会才说:“你挺懂啊。”他看了南钗好几眼,“那里银子多,有本事就能赚,我也认识个兄弟,你这样的倒也勉强可以……就是……我总搭了人情吧?”

他露出一副地主老财的神色,南钗懂了,“我不让你白牵线,前三个月工资给你抽一半,直接从你哥们那转就行。你放心,我肯定能赚多多的。”

“行了,你还不一定能做满三个月呢。”地主挥了挥手,扣住南钗,拨了个电话。

大概一小时后,一个骂骂咧咧的男人走进来,和地主用方言吵架似的说了两句,到底没挑剔南钗什么,带着她出了拆迁区,街角停了辆破破烂烂的老别克,车窗贴了建材广告,把她塞进后座,说:“不准说话,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

南钗坐进去,视线被花绿的建材广告挡住,外面也看不见她了。男人主控锁掉车门,她捏了捏安全带卡扣,估算车窗不算厚,又瞄了眼男人的喉咙。

车出黄粱往西去便是罗浮区,男人车品很烂,一路踩油门按喇叭,把驾驶位搞得乒乒乓乓,车里升起一股烟臭味。

疲惫感涌遍全身,南钗肩颈酸痛,蔫成一棵失水的蔬菜。昨天这个时候她在江边跑步,现下不到二十四小时,累得像已在流亡中奔波了一个月。

南钗后知后觉地想,她有失忆症,但她今天晓得自己像谁。

像刘川生。

她把自己活成了刘川生。或者说,有人想让她活成另一个刘川生。那个人十成七八就在水疗中心里。

这副宿醉似的萎靡样落到男人眼里,倒更像太妹了。男人过了早高峰路段才安静下来。等到往南一转,南钗看见一片空阔的楼厦,路牌标通乡。

“你叫什么?”开进盛天新城小区的时候,车辆减速过卡,男人说了句。

“我姓赵。你怎么称呼。”

“你后面就知道了。长得倒行,知道进去怎么做事吗?”男人从后视镜看了眼。他身上有种混社会的人特有的让人发冷的自来熟。

他不用南钗回答,减速越过小区广场,转过干涸的喷泉,念了段三字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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