葆仁堂的中药味混着窗外的桂花香飘进来时,陈砚之正对着电脑整理刘渡舟先生的医案笔记,林薇在一旁给刚抓的药材称重,戥子秤的刻度精准到分毫。
“刘老这则‘胃痞’案写得真细,”陈砚之指着屏幕,“患者也是腹胀如鼓,吃不下饭,用了半夏泻心汤,三剂就见效了。”
林薇凑近看了看:“症状跟昨天那个捂着肚子进来的大叔有点像,不过他说还总返酸水,夜里睡不着。”
“嗯,都是中焦气机不畅,但他多了点肝胃不和的意思。”陈砚之滑动鼠标,“得在半夏泻心汤基础上加些疏肝的药。”
话音刚落,玻璃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昨天那个捂着肚子的中年男人又进来了,脸色比昨天更黄,肚子胀得像扣了个砂锅,一进门就喘着气说:“大夫,昨天按您说的喝了药,夜里倒是没返酸了,可这肚子更胀了,跟要炸开似的!”
陈砚之赶紧扶他坐下,林薇递过温水:“张大哥,您先缓口气,说说今天还有啥不舒服?”
“早上喝了点粥,全堵在嗓子眼,往下咽就疼,”男人揉着肚子,眉头拧成疙瘩,“夜里躺着都觉得肚子里有气在窜,左边疼完右边疼,折腾到天亮。”
陈砚之伸出手指搭在他腕脉上,片刻后道:“脉沉弦,比昨天更紧了,是气滞得厉害。您是不是昨天没管住嘴?”
男人脸一红:“半夜实在饿,偷吃了半块凉馒头……”
林薇无奈地摇摇头:“跟您说了忌生冷硬,这馒头太干,堵在胃里更不消化了。”
这时,里间的爷爷听见动静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本线装的《刘渡舟医案精选》,翻到某一页递给陈砚之:“看看这个,跟你说的半夏泻心汤案有点像,但这患者也有肝气犯胃的毛病,刘老加了柴胡和香附。”
陈砚之接过医案,快速浏览后眼睛一亮:“对!张大哥这情况,就是脾胃不和加肝气郁结,光调脾胃不行,得疏肝和胃一起治。”
他提笔在处方单上写着:“半夏12克,黄芩9克,黄连3克,干姜6克,人参9克,炙甘草6克,大枣4枚——这是半夏泻心汤的底子,能调和脾胃。再加柴胡10克,香附9克,疏肝理气;佛手10克,陈皮6克,帮着理气消胀。”
林薇边抓药边问:“黄连只用3克?昨天那个反酸的患者用了6克呢。”
“他这主要是胀,酸水不多,黄连少用点,免得苦寒伤胃。”陈砚之解释道,“干姜也比原方少了点,他有点怕热,太温燥了不行。”
爷爷看着处方,点头道:“加柴胡是对的,肝木克脾土,疏肝才能让脾胃松快。不过得跟他说清楚,这药喝下去可能会打几个嗝,放几个屁,那是气通了,别慌。”
男人一听脸更红了:“放……放屁啊?在单位咋办?”
陈砚之忍不住笑了:“总比胀得睡不着强吧?这是排病反应,气排出去,肚子就不胀了。”
爷爷补充道:“喝完药要是觉得肚子咕噜响,那是药起效了,别停。这几天就喝小米粥,烂面条,馒头绝对不能碰了。”
男人连连点头:“记住了记住了!这次一定听话!”
林薇把药包好,又额外抓了一小包炒莱菔子:“这个您回去泡水喝,饭后喝一点,帮着消食。”
男人拿着药千恩万谢地走了,陈砚之看着他的背影笑道:“这下他该不敢乱吃东西了。”
爷爷翻着医案,感慨道:“刘老这些案子,看着简单,实则每味药都有讲究。就像这半夏泻心汤,加不加柴胡,差的就是疏肝和不疏肝的区别,疗效天差地别。”
“可不是嘛,”林薇称着下一位患者的药,“上次那个咳嗽的大爷,您让加杏仁还是加苏子,就是看他有没有痰壅气逆的毛病。”
陈砚之深有同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