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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书房的门开了。老陈抱着已经哭累的小来走出来。小姑娘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脸上还有泪痕,但已经不哭了,只是偶尔抽噎一下。
“她饿了。”老陈说,声音听不出情绪。
来来赶紧站起来热菜。微波炉嗡嗡作响,她盯着旋转的盘子,脑子里一片空白。老陈抱着小来在餐桌前坐下,谁也没有说话。
饭吃得异常安静。小来低着头,小口小口地扒着饭,再也没有平时叽叽喳喳的样子。来来想给她夹菜,筷子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她甚至不敢看女儿的脸——那个掌印已经消了,但她总觉得还能看见。
吃完饭,小来自己下了椅子,小声说:“我去写字。”
“明天再写吧。”老陈说。
“不,今天要写完。”小来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决。
她走进书房,轻轻关上门。来来站在门外,听见里面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然后是铅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没有哭声,没有抱怨,只有规律的书写声。
那声音比任何哭声都让来来难受。
老陈开始收拾碗筷,来来想帮忙,被他拦住了:“你坐着吧。”
“我……”
“你需要冷静。”老陈看了她一眼,“我也需要。”
来来在沙发上坐下,看着丈夫在厨房忙碌的背影。结婚七年,他们很少吵架,更少在孩子教育问题上产生这么大的分歧。老陈总是说:“慢慢来,孩子有自己的节奏。”而她总是焦虑:“别人家的孩子都会了。”
今天,她的焦虑终于冲破了堤坝,淹没了所有人。
九点钟,书房的门开了。小来拿着写字本走出来,递给来来:“妈妈,我写完了。”
来来接过本子。最后一页上,“天地人”三个字工工整整,每个字都写了十遍。虽然笔画还有些稚嫩,但能看出来是认真写的。“人”字的捺笔终于收住了,像个小人稳稳地站着。
“写得……很好。”来来听见自己说。
小来点点头,没有笑,也没有说“真的吗”,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去洗澡吧。”老陈说。
小来又点点头,自己去了卫生间。来来坐在沙发上,看着手里的写字本,突然发现最后一行小字下面,有一小片水渍——是眼泪滴在上面留下的痕迹。
她把本子紧紧抱在怀里,感觉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喘不过气。
晚上十点,小来睡着了。来来轻手轻脚走进儿童房,在女儿床边坐下。床头灯的光很柔和,照在小来熟睡的脸上。她的左脸颊还有些微红,在灯光下看得格外清楚。
来来伸出手,想摸一摸,又怕惊醒女儿,手悬在半空,最后轻轻落在被子上。
“对不起。”她轻声说,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听不见。
回到客厅,老陈还在等她。茶几上放着两杯热茶,已经快凉了。
“我们谈谈。”老陈说。
来来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捧着茶杯,汲取那一点微弱的热量。
“我知道你压力大。”老陈先开口,“工作,家务,孩子的教育。但你今天过分了。”
“我知道。”来来低头看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我……我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控制不住。”
“小来今天问我,妈妈是不是不爱她了。”
来来猛地抬起头:“她真这么问?”
“嗯。”老陈叹了口气,“我说妈妈当然爱你,只是妈妈今天太累了,做错了事。”
“然后呢?”
“然后她说,那她以后要更乖一点,这样妈妈就不会累了。”
来来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滴进茶杯里,漾开一圈小小的涟漪。
“我不是个好妈妈。”她哽咽着说。
“没有人是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