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时,手心全是汗。
张鹏的陈述很短:“我……我错了。钱我会还。”
十一点半,法官宣布休庭,下午三点宣判。
走出法庭,阳光刺得来来睁不开眼。小来跑过来抱住她:“妈妈,你刚才说话的时候像老师!”
“像老师吗?”
“嗯!很厉害的老师!”小来仰着小脸,“那个叔叔承认他错了。”
“是啊,他承认了。”来来蹲下身,“小来,妈妈问你,如果你做了错事,你会承认吗?”
“会。”小来认真地说,“老师说,承认错误还是好孩子。”
午饭他们就在法院附近的小面馆解决。老陈给来来夹了一筷子菜:“你刚才说得很好。”
“我昨晚背了好几遍。”来来苦笑,“其实站起来的时候全忘了,想到什么说什么。”
“这样更好,真诚。”
下午三点,宣判。法官用了二十分钟宣读判决书,最后一句是:“判决如下:被告张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陈来来投资款十五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
后面还有诉讼费承担什么的,来来没听清。她只听见“十五万”,听见“利息”,听见“十日内”。
赢了。
真的赢了。
散庭后,张鹏的律师走过来:“陈女士,我们会尽快执行。”
来来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走出法院大门时,张鹏追了上来:“来来……”
来来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对不起。”张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钱……我会尽快凑齐。”
来来转过身,第一次正眼看他。这个她认识了二十年的高中同学,曾经一起在操场上奔跑,一起在课堂上偷偷传纸条,一起畅想未来。现在他站在这里,佝偻着背,像一棵被风雪摧折的树。
“张鹏,”来来开口,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钱你要还,这是你应该做的。但我今天想说的是,这件事到此为止了。我不会恨你一辈子,因为恨一个人太累了。”
她顿了顿:“从今天起,我们两清了。不只是钱,所有的恩怨,都清了。”
说完,她牵起小来的手,走下法院的台阶。春风拂面,路边的樱花正在盛开,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落在她的肩上。
“妈妈,你哭了吗?”小来问。
“没有。”来来抹了把脸,“是风吹的。”
回到家,来来把判决书复印了一份,原件收进文件夹,和那些证据放在一起。然后她拿出一个大纸箱,把两年间所有和这个案子相关的材料——厚厚的卷宗、往来信件、车票存根——统统放了进去。
“这是干嘛?”老陈问。
“封存。”来来用胶带封好箱子,在上面写下日期,“这件事到此为止,从今天起,我不再想了。”
晚饭她做了红烧肉,小来最爱吃的。吃饭时,小来突然说:“妈妈,我们老师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老师说,每个人都会做错事,但最重要的是知道改正。”小来扒着饭,“那个叔叔会改正吗?”
“妈妈不知道。”来来诚实地说,“但妈妈希望他会。”
夜里,来来做了一个很短的梦。梦见自己把那个纸箱埋在了什么地方,然后在上面种了一棵小树。树苗在春风中轻轻摇晃,长出嫩绿的新叶。
她醒来时天刚蒙蒙亮,老陈还在睡。她轻手轻脚起床,走到阳台上。晨光熹微,城市正在苏醒。远处传来早班公交车的引擎声,近处有鸟在叫。
两年了,她第一次觉得早晨如此轻松。
上午,她送小来去幼儿园。在门口遇见了小来的同桌妈妈,对方关心地问:“听说你官司赢了?”
“你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