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我就说别和他合伙!你听了吗?你说张鹏是你老同学,信得过!”
又是这句话。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同一个伤口。
小来在门外怯生生地喊:“爸爸妈妈,别吵架”
来来拉开门,抱起女儿:“不吵了。妈妈带你去买菜,晚上想吃什么?”
“糖醋排骨。”小来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小声说。
菜市场人声鼎沸,来来却觉得格外安静。她在肉摊前挑排骨,卖肉的大婶认得她:“来来,今天气色不错啊,有什么喜事?”
“哪有什么喜事。”来来勉强笑笑,“老样子。”
“我看你就是太要强。”大婶利落地剁着排骨,“女人啊,该软的时候就得软。你看我,老公跑了之后带着儿子卖猪肉,不也过来了?”
来来怔了怔。她从未听大婶说起这些。
“刚开始那会儿,天天哭,觉得天塌了。”大婶把剁好的排骨装袋,“后来想通了,天塌不下来。只要你自己不垮,谁都打不倒你。”
接过排骨时,来来郑重地说:“谢谢。”
晚饭后,哄睡小来,来来打开电脑搜索律师事务所。网页上跳出的报价让她倒吸冷气——咨询费每小时三百起,代理费五万起步。
丈夫探头看了一眼,没说话,转身去了阳台抽烟。
深夜十一点,来来还在翻通讯录。她给每一个可能认识律师的朋友发信息,回复大多爱莫能助。只有一个高中同学说:“我表姐在律所当助理,明天帮你问问。”
第二天一早,来来请了假,按同学给的地址找到那家律所。前台听说她没有预约,态度冷淡:“王律师今天的日程都排满了。”
“我可以等。”来来在等候区坐下。
这一等就是四个小时。期间她看着形形色色的人进出——西装革履的企业主,神情焦虑的中年妇女,还有被父母带着的年轻女孩。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故事。
下午两点,终于轮到她。王律师四十多岁,语速很快:“材料带了吗?”
来来递上文件夹。律师快速翻阅:“证据链很完整。但我要提醒你,这种案子执行是难点。就算胜诉,如果对方没财产,可能就是一张白纸。”
“我知道。”来来坐直身体,“但我要试一试。”
“律师费八万,先付一半。”律师合上文件夹,“不保证结果。”
来来攥紧包带:“能分期吗?或者风险代理?”
律师笑了:“陈女士,我们不是慈善机构。”
从律所出来,阳光刺得眼睛生疼。来来站在路边,突然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走。
手机响了,是母亲。
“来来,你爸的心脏病复查结果出来了,医生说最好做搭桥手术”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手术费要十万,我们这还差六万”
来来靠在路边的梧桐树上,慢慢蹲下来。
“妈,”她听见自己说,“我想办法。”
挂了电话,她拨通丈夫的号码:“我妈那边需要六万手术费。”
长久的沉默后,丈夫说:“把我那辆车卖了吧。虽然不值钱,凑个两三万应该可以。”
来来鼻子一酸:“那你上班”
“坐地铁。”丈夫顿了顿,“但是律师的事,就算了吧。我们赌不起。”
那天晚上,来来破天荒地买了啤酒。坐在阳台上,一罐接一罐地喝。小来睡熟后,丈夫过来坐在她身边。
“还记得我们刚结婚时住的出租屋吗?”丈夫突然说,“比现在这个还小,下雨天漏水,我们用盆接。”
来来点点头。那时他们一无所有,却觉得拥有全世界。
“其实我不是怪你。”丈夫看着她,“我是怕。怕钱要不回来,还要搭进去更多。怕你希望越大,失望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