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三个孩子和墙上的挂钟之间游移,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王胖子靠在离他们不远处的柜台边,手里拿着块抹布,有一搭没一搭地擦着,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那桌。他看着大丫像只护崽的母鸟,把最好的都分给弟弟妹妹,看着她低头啃着那点土豆丝时单薄而挺直的背脊,看着她偶尔抬头望向门口时,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与年龄不符的忧虑。他胖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擦柜台的动作更慢了。
一顿饭吃得安静,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孩子们吸溜粉条、满足咀嚼的声音。骨头汤的暖意和手擀粉的饱足感,似乎暂时熨平了孩子们初来时的紧张和小心翼翼。小宝甚至打了个小小的、带着肉香的饱嗝。
爷爷看看表,终于放下了茶杯,站起身:“吃好了吧?走了走了。”
他走到柜台前付钱。王胖子麻利地按了计算器:“土豆丝十二,半份米饭两块,一共十四。粉是送的,不算钱。”
爷爷从旧皮夹里数出钱,递过去,动作有些迟缓。就在王胖子伸手接钱的时候,爷爷的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本就沙哑的嗓子,几乎是气声,语速很快地叮嘱:“王老板,钱清了。待会儿回去……还得麻烦孩子们,让他们找他们奶奶开门。钥匙……钥匙在奶奶那儿。要不然,进不去家门。” 他的眼神有点飘忽,没看王胖子的眼睛,只盯着柜台玻璃下压着的菜单图片,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急于撇清干系的意味。
王胖子接钱的手在空中极其短暂地停顿了一下,微不可察。他脸上依旧堆着职业化的笑容,点点头,声音如常地抬高:“好嘞!您慢走!孩子们,吃好了下回再来啊!”
三个孩子已经站了起来。大丫仔细地帮二妹擦了擦嘴角沾的一点油星,又拉平小宝蹭得有点皱的上衣下摆。听到爷爷和王胖子的对话,她的动作顿住了,抬起头,目光飞快地在爷爷脸上扫过,又迅速垂下,长长的睫毛掩盖了所有的情绪。只是那只拉着小宝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走了!”爷爷招呼一声,率先推开了那扇叮当作响的玻璃门。初冬傍晚的冷风立刻灌了进来。
大丫一手牵着二妹,一手牵着小宝,跟着爷爷走了出去。走到门口时,小宝突然挣脱姐姐的手,扭过小身子,朝着站在暖黄灯光里的王胖子用力地挥了挥手,脆生生地喊:“胖伯伯再见!粉粉好吃!”
王胖子脸上的笑容真切了许多,也冲他挥挥手:“再见小宝!下回还来啊!”
玻璃门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冷风和里面的暖光。王胖子站在原地没动,透过明净的玻璃,看着那精瘦老头领着三个小小的身影,汇入外面街道上匆匆的人流,很快消失在傍晚渐深的灰蓝色暮霭里。老头步子迈得挺快,三个孩子得小跑着才能跟上,像一串被风吹得有些踉跄的、单薄的纸片人。
“找奶奶开门……”王胖子低声重复了一遍爷爷最后那句压低声音的叮嘱,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刚刚收到的纸币边缘,眉心拧起一个浅浅的川字。那刻意压低的语气,那飘忽的眼神,还有大丫点菜时攥紧的五块钱和那份超出年龄的谨慎小心……像几块零碎的拼图,在他心里慢慢凑拢。
“怕是借住在别人家的吧?”他对着空荡荡的店堂,自言自语地咕哝了一句,声音很轻,带着点了然,又带着点沉甸甸的叹息。他摇摇头,拿起抹布,转身去收拾那张刚空下来的桌子。桌上很干净,孩子们吃得一点没剩,连那大海碗里的汤都喝得见了底。他拿起大丫用过的那个小饭碗,碗壁上还沾着几颗没吃干净的米粒。他盯着那几粒米,胖胖的手指在碗沿上摩挲了一下,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把碗摞进了收拾碗碟的大塑料盆里。
夜色像浓稠的墨汁,彻底泼满了天幕。初冬的风刮起来,带着硬邦邦的棱角,抽在脸上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