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蓄着势。他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像这天气一样,闷得人透不过气。一个百岁老人,嗜好烟酒肥肉,这本身就像一场无声的风暴,冲击着他固有的认知。他下意识地又揉了揉心口。
寿宴的正日子,果然应了来来的预感。清晨还只是阴着天,到了半晌午,铅灰色的云层终于兜不住那沉重的份量,豆大的雨点开始噼里啪啦地砸下来,起初还稀疏,很快就连成了线,织成了幕,最后变成一片白茫茫、轰隆隆的倾盆世界。雨水疯狂地冲刷着青石板路,溅起浑浊的水花,汇成浑浊的小溪流向低洼处。整个世界仿佛被浸泡在一个巨大的、不断摇晃的水缸里。
“这雨……邪性!”小海扒在后厨通往前厅的小门边,望着外面被雨帘彻底模糊的街道,愁眉苦脸,“这么大的雨,客人们还能来吗?”
来来正麻利地给一条刚蒸好的鲈鱼淋上滚烫的葱油,嗤啦一声,香气四溢。他头也没抬:“寿星公都一百岁了,这点风雨算啥?该来的总会来。把门口排水沟再疏通疏通,多备几把大伞,湿了地不要紧,别让客人淋着。”
话虽这么说,来来手上的动作却比往日更显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时不时瞥一眼挂在墙上的老式挂钟。寿宴定在中午十二点开席,眼看快十一点了,外面除了雨声雷声,连个人影都瞧不见。
就在这时,饭店那扇厚重的、漆成朱红色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带进一股强劲的湿冷气流和飞溅的雨水。一个高大的身影几乎顶着门框挤了进来。
来人正是王德顺老爷子。
来来和小海同时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一样,牢牢钉在门口。
雨水顺着老爷子身上那件半旧的藏蓝色对襟褂子往下淌,在他脚边迅速积成一小滩。他手里提着一把还在滴水的油纸伞,伞骨粗壮,显然顶住了风雨的蹂躏。但最令人震惊的不是他淋湿的衣裳,而是他整个人透出的那股精气神。
他站得很直,像一棵根系深扎于岩石的老松,丝毫没有百岁老人常见的佝偻。雨水打湿了他稀疏的、梳理得整整齐齐的白发,紧贴在头皮上,却更显出他饱满开阔的额头和轮廓分明的脸庞。那张脸虽然沟壑纵横,深刻着岁月的刻痕,但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透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温润的光泽,绝无枯槁衰败之相。尤其那双眼睛,眼皮略有些松弛下垂,但瞳仁却异常清亮、锐利,像寒潭里洗过的黑曜石,此刻正带着笑意扫视着饭店大堂,目光所及,仿佛连空气都鲜活了几分。他身形清瘦,但绝不是嶙峋的瘦,宽大的旧褂子下,依稀能感觉到骨架的硬朗和肌肉的紧实线条。
这哪里像一个百岁老人?这分明就是个刚从田里劳作归来、筋骨强健的六十出头的老农,甚至比许多城里养尊处优的同龄人显得更有活力!
“王……王老爷子!”来来反应过来,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疾步迎上前,脸上堆满了发自内心的笑容和掩饰不住的惊异,“您老怎么自己冒雨过来了?快!快请里面坐!小海!快给老爷子拿条干毛巾擦擦!”
小海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跑去找毛巾,眼睛还忍不住偷偷瞄着老爷子,满是难以置信。
王德顺老爷子哈哈一笑,声音洪亮,中气十足,穿透了哗哗的雨声:“这点雨算什么?想当年在关外跑马帮,比这大的雹子都挨过!骨头缝里早灌足了风霜,这点水,权当洗个痛快澡!”他随手把滴水的油纸伞靠在门边,动作利落,不见丝毫迟滞。他接过小海递来的毛巾,随意地在头上脸上擦了几把,动作大开大合,带着一种不拘小节的豪气。
“来来啊,”老爷子擦完,把毛巾递还给小海,目光炯炯地看向来来,带着点孩子气的促狭,“我那碗‘压寿’的红烧肉,灶上炖着了没?火候可得到位!得是那种颤巍巍、肥嘟嘟、筷子一夹就烂糊、入口即化的!还有我那壶高粱烧,得是陈的!新的喝着喇嗓子,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