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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这句质问,像一把重锤,敲碎了后厨里所有的声音。窗外的暴雨声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哗啦啦地冲刷着屋顶和玻璃。我妈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抓着我的手终于彻底松开了。她呆呆地看着王叔,又看看我手腕上那圈刺眼的胶带,再看看窗外那疯狂的世界,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脸上那层坚硬愤怒的壳,在王叔那穿透灵魂的质问和窗外这原始磅礴的自然力量面前,寸寸碎裂,只剩下茫然和一种被彻底击中的无措。
时间仿佛凝固了。窗外的暴雨依旧倾盆,雨点狂暴地敲打着铁皮雨棚,发出震耳欲聋的、永不停歇的轰鸣,像无数面鼓在同时擂响。这声音充斥了整个后厨,也充斥了我嗡嗡作响的脑海。
我妈僵立在原地,脸色由铁青转为一种失血的苍白。她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反驳,想辩解,想重拾她作为母亲的权威,但王叔那沉重的目光,我手腕上刺眼的胶带,还有窗外那片隔绝一切的、白茫茫的雨幕,像一堵无形的墙,将她所有的话语都堵了回去。她最终只是深深地、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惊愕,有被戳穿的心虚,或许还有一丝来不及捕捉的慌乱和茫然。然后,她猛地转过身,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掀开那油腻的门帘,冲进了外面铺天盖地的雨幕里,连一句告别的话都没有留下。门帘在她身后沉重地落下,隔绝了她被雨水瞬间吞没的背影。
后厨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雨声和排风扇单调的嗡鸣。炒菜的大师傅默默转回身,锅铲在锅里翻炒的声音重新响起,却带着一种刻意的、小心翼翼的安静。张姐拿着抹布,也悄悄地回到了水池边,动作放得很轻。
王叔依旧站在门口,像一尊沉默的石像,背对着我们,面朝着那扇流淌着水痕的玻璃门。他宽阔的肩膀微微起伏着,似乎在平复刚才那场爆发带来的剧烈情绪。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转过身。
他脸上那种激烈的怒意已经褪去了,只剩下深重的疲惫,像用旧的抹布一样覆盖着他的眉眼。他走到我面前,没看我依旧惊魂未定的脸,目光直接落在我那只受伤的手腕上。
“胶带撕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和,“捂着好不了。”他指了指旁边一个相对干净的不锈钢操作台,“坐那儿去。今天,”他顿了顿,语气异常清晰,“一个碗你也别碰。”
我像被解除了某种无形的束缚,又像被抽掉了骨头,依言走到操作台边,拖过一把凳子坐下。动作间,手腕的伤口还是传来阵阵刺痛。我小心翼翼地去撕扯那圈被汗水、药水和油污浸透的白色胶带。胶带黏在溃烂的皮肤边缘,每一次撕扯都带来一阵新的、细密的疼痛,我忍不住轻轻吸气。
王叔没再说话,转身走到角落那个存放食材的大冰柜前。他打开冰柜厚重的门,一股白色的冷气瞬间涌出,带着生鲜食材特有的气息。他弯腰在里面翻找着,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过了一会儿,他端着一个东西走了回来。是半个西瓜。
这半个西瓜显然刚从冰柜里拿出来不久,深绿色的瓜皮上凝结着一层细密晶莹的白霜,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泽。瓜瓤是那种熟透了的、极其诱人的深红色,饱满得仿佛要滴出汁水来,黑色的瓜籽像嵌在红宝石里的星辰。冰冷的寒气从瓜瓤上丝丝缕缕地散发出来,在这闷热的后厨里,像一块巨大的磁石,吸引着所有人的感官。
王叔把这半个冰西瓜稳稳地放在我面前的操作台上。冰凉的瓜皮接触到温热的台面,发出轻微的“滋”声。他没看我,转身在消毒柜里拿了一把长柄的不锈钢勺子,勺子擦得锃亮。然后,他拉过旁边另一把凳子,在我对面坐了下来。
昏黄的灯光从头顶洒落,在他花白的鬓角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却也在他眼袋周围投下更深的阴影。他拿起那把勺子,动作很稳。他没有像往常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