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火烧旺!烧到最旺!”
赵师傅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随即重重地“哎!”了一声,猛地站起身,动作竟比平时敏捷了许多。他几步冲到灶台前,抄起铁钩,熟练地拉开炉门,将里面原本压着的煤块拨开,又迅速添进几块干燥的硬柴。火焰“轰”地一声蹿起老高,贪婪地舔舐着漆黑的锅底,发出欢快而猛烈的噼啪声。
“小林!”我指向案板,“揉面!摔!有多大劲使多大劲!揉出响来!”
小林被我的气势慑住,下意识地应道:“是…是!师傅!”他冲到案板前,深吸一口气,双手猛地插进旁边醒面盆里一大块柔软洁白的面团中,使出全身力气,将面团高高举起,然后狠狠地掼在厚重的枣木案板上!
“砰——!”
一声沉闷有力的巨响,如同惊雷在后厨炸开!面粉像雪花般四溅。案板都仿佛震动了一下。
“阿麦!”我的目光扫向灶台另一边,“油锅!升温!给我滚起来!”
“是!”阿麦也被点燃了,刚才的颓丧一扫而空,眼神里燃起了火焰。他冲到油锅前,将炉火拧到最大,蓝色的火苗瞬间包裹了整个锅底。锅里的油发出剧烈的滋滋声,白色的油烟滚滚升腾。
“赵伯,掀盖!”我喝道。
赵师傅应声而动,用厚布裹住手,抓住那沉重的锅盖把手,猛地向上一提!
“轰——!”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白色蒸汽如同怒龙般冲天而起!瞬间弥漫了大半个后厨。蒸汽之中,那口巨大的汤锅里,乳白色、如同琼浆玉液般的浓汤正在疯狂地翻滚、沸腾!大块雪白的筒子骨在汤浪中沉沉浮浮,金黄色的油花在汤面上跳跃,一股混合着骨髓醇香、肉香、以及各种香料完美融合的、霸道而醇厚的香气,如同实质般轰然炸开!瞬间冲散了之前弥漫的压抑和死寂!这香气,是时间熬煮出的精华,是王氏面筋馆真正的灵魂!
“小林!面筋下锅!”我的声音穿透了蒸汽和油锅的喧嚣。
小林立刻抓起案板上几个已经捏好形状、洁白柔软的面筋坯子,动作利落地投入那口已经滚油翻腾的大锅。
“滋啦啦——!”
面筋坯子一入滚油,瞬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唱!油花激烈地迸溅,洁白的坯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膨胀、旋转,表皮在高温下飞快地染上诱人的金黄色泽,细密的蜂窝结构在油浪中尽情舒展、成型!浓郁的、纯粹的麦香混合着油脂的焦香,与那霸道的骨汤香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灵魂震颤的、属于老店、属于匠心的交响!
后厨彻底活了!火焰熊熊,油锅欢腾,骨汤咆哮,面团在案板上被摔打出充满生命力的节奏!白色的蒸汽、金黄的油烟、浓郁的香气……所有的一切都在疯狂地涌动、碰撞、燃烧!驱散了阴霾,点燃了沉寂的热血!
我站在这一片喧嚣与生机的最中心,目光如同淬火的刀子,穿透弥漫的蒸汽,死死钉在后厨通往前堂的那道蓝印花布门帘上。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滚烫的怒意和一种即将到来的、清算的决绝。
时间在火焰的舔舐和油锅的欢唱中一分一秒地流逝。后厨的温度急剧升高,汗水顺着我的鬓角、脖颈肆意流淌,浸透了粗布工作服的领口。那霸道的骨汤浓香和面筋的焦香混合着蒸汽,充盈着每一寸空间,浓烈得几乎让人窒息。赵师傅、小林、阿麦都在各自的岗位上沉默地忙碌着,动作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宣泄的力量感。案板上的“砰砰”声,油锅里的“滋啦”声,汤锅的“咕嘟”声,汇成一股奔腾的洪流。
就在这时。
那道隔绝前后、被油烟熏染得颜色深沉的蓝印花布门帘,极其轻微地、试探性地动了一下。
来了!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