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耽误您时间。我们娘俩,今天真是特意来的。开了四个多小时的车,从邻省的清江市。”
清江市?来来心里咯噔一下。那里,市中心最繁华的步行街入口,就有一家王氏饭店的连锁店,规模比这里更大,装修更新潮。
母亲似乎看出了他眼中的疑惑,微笑着继续说,语气像是在分享一个重要的发现:“说起来,我们清江市就有你们王氏饭店的分店,离我家还不远呢。我也去吃过,外卖也点过好几次。”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格外认真,像是在进行某种严谨的对比,“可说实话,味道……真的不一样。”
她拿起筷子,轻轻拨开碗面上覆盖着的翠绿黄瓜丝、莹白的绿豆芽和嫩黄的鸡蛋丝。这些新鲜的配菜下面,是粗细均匀、根根分明的手擀面条,呈现出一种柔韧的浅黄色。最关键的,是那覆盖在面条中央,堆成小山状的一勺炸酱。深沉的酱色在青瓷碗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浓郁厚重,油光润泽,仿佛一块凝固的琥珀。酱粒里包裹着大小均匀的肉丁,微微凸起,散发着无法忽视的诱人光泽和浓香。
“您看,”母亲用筷子尖轻轻点了一下那酱,“这酱的颜色,就深得多,油亮亮的,看着就扎实。闻着这香气……”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纯粹的享受,“也更厚,更透,有种……说不出的老道劲儿,像是熬了很久很久。不像我们那边店里点的,颜色浅一点,香气也浮一些,总觉得缺了点什么魂儿似的。”她睁开眼,看向来来,笑容里带着点不好意思,“不怕您笑话,我跟我闺女,算是做了个试验。我们在清江店里堂食了一次,又点了两次外卖,味道都差不多。可我心里老惦记着几年前在旅游杂志上看到的一篇文章,提到淮海市老店的炸酱面是‘原汁原味’,是来来师傅守着的老手艺。我就想,这‘原汁原味’到底是个什么味?值不值得跑这一趟?”
她说着,目光温柔地转向身边的小女孩,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头:“这丫头,听说要坐好久的车,一开始还闹别扭呢。结果刚才闻着这面的香味,小鼻子就使劲吸啊吸的。”母亲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现在啊,就冲这味儿,这趟路,值了!”
小女孩似乎被母亲的话唤醒了一点精神,抬起小脸,大眼睛看向那碗面,又怯生生地抬眼看了看站在旁边的来来。那眼神里有好奇,有疲惫,还有一丝被香味勾起的、小小的期待。
来来站在原地,像被施了定身咒。雅间里空调送着习习凉风,吹在他被后厨高温蒸腾过的皮肤上,却激不起一丝凉意。他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从脚底板直冲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盖过了空调微弱的送风声。母亲清晰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钉,狠狠凿进他连日来被焦虑和质疑反复碾压的心坎里。
“特意来的……四个多小时……清江市就有分店……味道真的不一样……缺了魂儿似的……值了……”
这些词句在他脑海里疯狂冲撞、回响。他仿佛被剥离了现实,站在一个巨大的、空旷的回音壁上,四面八方都是母亲那温和却无比清晰的肯定。他看到了母亲眼中那份纯粹的、因为找到真正美味而闪烁的亮光;他看到了小女孩虽然疲惫,却被面香吸引、微微翕动的小鼻子。这一切,都像一把重锤,砸碎了他心头那层因连锁化压力而凝结的厚厚冰壳。
原来……真的有人知道!真的有人尝得出来!那被标准化流程、被统一料包、被冰冷效率所抹杀掉的差异——那一点点火候的微妙,那一份手工搅动的耐心,那源自父亲、融入他骨血里的“老道劲儿”和“魂儿”!它们并非虚无缥缈的自我安慰,而是真实存在的,是值得一个人,不,是值得一对母女,甘愿驱车四小时,跨越两个省份的距离来追寻的东西!
巨大的冲击力让来来有些眩晕。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扶住了旁边冰凉的墙壁。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才让他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