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习册封面……凌乱而普通,属于一个普通初中女生的日常碎片。
我机械地、麻木地向下滑动屏幕。手指因为某种无法言喻的紧张而微微发僵。那些无关紧要的图片飞速掠过。突然,一张色调异常昏暗的照片猛地撞进了我的视野。
拍摄角度很低,像是躲在门缝里偷偷拍的。画面很暗,聚焦也不准,只有书桌上一盏小小的台灯散发出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灯下,一个穿着深色家居服的身影正伏案疾书。凌乱的头发随意挽着,露出疲惫的侧脸线条。那是我。桌角放着一杯早已凉透、颜色深褐的浓茶,旁边还摊着几本翻开的练习册——那是小辉的数学作业,我每晚都要给他检查订正。
照片下方,有一行细细的、用手机自带标注功能写下的小字,字迹略显稚嫩:
我的呼吸猛地一窒。指尖僵在冰冷的屏幕上。一股酸涩的热流毫无征兆地冲上鼻腔,直逼眼眶。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我几乎弓起身子。
我几乎是慌乱地继续往下滑动。下一张照片跳了出来。
惨白的、刺眼的医院走廊灯光。长椅上,我蜷缩着身体歪在那里,头靠着冰冷的墙壁,眼睛紧闭着,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无意识地紧锁。身上胡乱搭着一件薄薄的外套。拍摄时间显示是凌晨三点多。背景里能看到医院特有的蓝绿色墙裙和“输液区”的指示牌一角。那是小雨上次发高烧,我陪她在急诊输液到深夜。我记得那天她烧得迷迷糊糊,一直要抱着,我只能整夜抱着她坐在冰冷的塑料椅上。
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大团浸透水的棉花,又胀又痛,噎得我发不出任何声音。视线开始模糊,屏幕上的画面和字迹在泪水中氤氲、扭曲。
再下一张。
清晨,光线熹微。厨房里,我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围裙,背对着镜头,正在灶台前搅动着什么。锅里升腾起白色的热气,氤氲了她的背影,显得格外单薄而忙碌。窗外的天刚蒙蒙亮。那是我在熬小米粥。小雨肠胃弱,医生说早上喝点小米粥养胃。
一张,又一张。
昏暗的客厅,我歪在沙发上,手里还拿着小辉的识字卡片,人却已经疲惫地睡着了……
周末的下午,我提着沉重的超市购物袋,刚进家门,额头上全是汗,腰被压得微微弯着……
深夜的卫生间,我蹲在地上,费力地搓洗着小雨白天弄脏的外套……
每一张照片的视角都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卑微的窥探感。光线昏暗,构图歪斜,对焦模糊。它们没有任何艺术性可言,却像一把把淬了冰又烧着火的钝刀子,一刀一刀,缓慢而残忍地凌迟着我的心脏。
每一张下面,都固执地、重复地写着那几个字:
日期跨度好几个月。这些瞬间,我毫无察觉。我沉浸在自己日复一日的操劳和焦虑里,只看到她成绩单上刺眼的分数,只听到她房间里传出的短视频背景音,只感受到她那日益增长的、让我束手无策的沉默和抗拒。
我以为她眼里只有手机,只有游戏,只有那些虚无缥缈的网络世界。我以为她对我的付出视而不见,甚至理所当然。
我从未想过,在她那个被我认为塞满了“垃圾信息”的旧手机里,在她那个让我深恶痛绝的“玩物”里,竟然藏着这样的视角,这样的记录,这样的……心声。
“妈妈好累。”
这四个字,像四颗烧红的铁钉,狠狠楔进了我的灵魂深处。原来她看见了。她看见了那些深夜里强撑的困倦,看见了医院走廊上无法言说的疲惫,看见了黎明前厨房里孤独忙碌的身影……她看见了所有被我刻意忽略、被生活磨砺得近乎麻木的“累”。
而我呢?我只看见了她摔在桌上的筷子,和那个决绝冲入夜色的背影。我只听见了自己那充满指责和失望的、尖利刺耳的声音。
巨大的悔恨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没